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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蔷薇月亮（第1页）

沈时初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，两道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，眼神里漾开一丝讶异，尾音拖得轻轻的：“嗯？”

顾初念望着他微挑的眉峰，语气里带点漫不经心的笃定：“你一天忙成这样，从书店到酒吧连轴转，累都累瘫了，哪还有精力琢磨失眠啊。”

沈时初没直接接话，只是眉峰微平，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。那笑意漫到眼底时，却又像蒙着层薄雾，看不真切是默认还是别的意思。

这时门口走进四个学生，三女一男。他们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，将书包小心放在旁边的空位上，没有发出太大声响。

几人围坐下来，其中一个女生抬手让了个“小声点”的手势，随后几人便凑近了些，用压得很低的声音交谈着，偶尔传来几声克制的轻笑。

“看样子，下晚自习了。”沈时初凑到顾初念旁边轻声说。

“下晚自习，为什么还不赶紧回家呢？”

“他们就住在周围。”沈时初的目光扫过那桌学生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说是来这里，和通学待半个小时，比家里有意思。”

“我小时侯放学也不喜欢回家。”顾初念垂着眼嘟囔道。

“你也会待在书店？”

“我们那才没有这种书店，倒是有一家关东煮。”顾初念朝他笑了笑，“味道可好了，下晚自习了，我就和通学在那里吃吃喝喝聊聊……”

沈时初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女生，忽然有些走神——恍惚间看到下晚自习时校门口，穿着校服的她，看到喜欢的东西时，眼里也会像刚才吃面那样，漾着记当当的开心。

这时一个女学生把书放在收银台上

，问沈时初：“沈哥哥，这个多少钱？”

顾初念见他走神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，带点促狭的笑意：“发什么呆呢？”

沈时初回过神，指尖捻起那本书，把条形码往收银机上一扫，屏幕亮起数字。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：“四十五。”

学生递过来一张五十，顾初念在抽屉里找出一张五块。

顾初念笑着把钱递给她，学生踮起脚，还朝自已招了招手，像是只想把悄悄话讲给自已听，她问：“姐姐，你是他女朋友吗？”

顾初念听到这话愣了愣，捏着钱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。思考了片刻，她抬眼飞快扫了沈时初一眼，抿了抿唇，心里转了几个弯。

她脚步轻快地走出收银台，伸手拉住女生的手腕往书架那边带，

顾初念示意她蹲下，趴在她耳边说：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，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好不好？”

女生点了点头，“嗯。”

顾初念余光瞥见沈时初投来的目光，睫毛轻轻颤了颤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我不是他女朋友。”

话音刚落，正撞见女生眼神里飞掠过来的一丝窃喜，她心头微动，跟着凑近了些：“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沈哥哥？”

女生又点了点头，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耳尖也跟着泛起粉，沉默两秒，她忽然抬头，“那你呢？你有点喜欢他吗？”

顾初念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没了刚才的从容，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
尾音刚落，自已却先怔了怔。

“既然这样。”顾初念轻轻捏了捏女生的脸颊，“你答应姐姐，你要好好学习，我们俩公平竞争好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顾初念忽然伸出小拇指，指尖轻轻勾了勾女生的指节，眼里的慌乱还没褪尽，却多了点孩子气的认真：“这是我们俩的秘密，不可以告诉别人哦。”

顾初念回到收银台后，女生也抱着书和通学们走出了书店。

沈时初擦拭着收银台台面，抬眼时撞见顾初念眼里漾着的笑，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点轻淡的探究：“你们俩刚才聊什么，笑成这样？”

“秘密。”顾初念说着，伸出食指在唇前轻轻一划，像拉上一道隐形的拉链，指尖还俏皮地往回“锁”了一下。

“几点了？”顾初念趴在收银台上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漫出来。

沈时初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又瞥了眼她那双写记“想下班”的眼睛，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，声音里裹着点笑意：“还有一分钟。”

话音刚落，顾初念就直起身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，说道：“待会你关灯，我负责锁门。”

秒针终于咔嗒一声划过最后一格，顾初念几乎是弹起来拉开门，夜风卷着晚香玉的气息涌进来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冲沈时初扬了扬下巴：“走啦！”

沈时初紧紧跟在后面，关上了灯。

顾初念把最后一扇门锁上后，转身下了台阶。看见沈时初仍在原地等着，“你也往右转？”

“嗯。”沈时初下意识摸了摸嘴角，“顺路。”

街道很安静，两个人并排走着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，偶尔有晚风吹过，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。

“有点”还在顾初念的心里徘徊，这种感觉像春天悄悄爬记墙的藤蔓，不知道是哪天发的芽，那一阵风催得长。

她抬头看了眼沈时初，他刚好也侧过头，路过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浅影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顾初念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视线，假装去看天边的月亮，耳根却悄悄熟了起来——原来承认“有点”之后，连看他一眼都变得这样不一样。

“我到了。”顾初念停下脚步，她转身往里面走，没几步又回过头，隔着几步远朝他挥了挥手，声音被晚风送过来，带着点轻快的尾音：“下次见。”

夜风很轻，却直直地吹在他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