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的“微醺”比上次新生聚会更热闹。顾初念被冯雪半拽着进来时,正赶上乐队调弦,贝斯的低频震得地板都在发颤。
“烘焙社的人都在那边!”冯雪指着靠窗的卡座,拉着她穿过人群。顾初念一眼就看见江熠正低头给纸杯蛋糕裱花,奶油在他指尖转成漂亮的螺旋,旁边坐着的陆时砚正用手机拍视频,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腕骨处一道浅疤。
“念念来了?”江熠抬头笑,推过来块刚让好的抹茶慕斯,“尝尝新配方。”
顾初念刚坐下,陆时砚忽然往旁边挪了挪,拍了拍空出的位置:“坐这儿,离蛋糕近。”他说话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,把刚拍的视频发给谁,“江熠今天手气好,烤的饼干没糊。”
“说谁呢?”江熠笑着拍他胳膊,“上周是谁偷吃样品被烫到舌头?”
顾初念咬了口慕斯,抹茶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化开,刚想夸味道好,就见陆时砚递过来杯浅粉色的饮料:“无酒精的,调给你的。”杯壁上挂着片青柠,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。
“谢啦。”她接过杯子时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,陆时砚的手指蜷了蜷,没躲开,反而笑着问:“上次让你练的揉面手法,练了没?”
“练、练了……”顾初念有点心虚,其实只揉过两次,面团总粘在面板上。
“下周检查。”陆时砚挑眉,语气带着点玩笑式的严肃,“揉不好,罚你吃江熠的失败品。”
江熠在旁边哀嚎:“别扯上我!”
几人正笑闹着,顾初念下意识抬眼扫过吧台,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——沈时初站在调酒台后,手里正摇着摇酒壶,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这边,隔着晃动的人影,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看得格外清晰。
他的动作顿了顿,摇酒壶在手里停了半秒,又继续动作,只是力道好像重了点,冰块撞击的声音格外响。
顾初念的指尖猛地收紧,杯子里的青柠片晃了晃。她慌忙移开视线,假装去看江熠挤奶油,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。刚才陆时砚凑近说话的样子,递饮料的动作,肯定都被他看见了。
“怎么了?脸这么红?”陆时砚注意到她的异样,侧过头问,呼吸扫过她的耳廓,“是不是空调太足了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顾初念往旁边挪了挪,拉开点距离,“可能有点闷。”
吧台那边,沈时初把调好的酒推给客人,转身去拿另一瓶基酒时,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来。这次他的视线在陆时砚搭在卡座扶手上的手顿了顿,那只手离顾初念的胳膊很近,几乎要碰到。
他面无表情地转回身,拿起擦杯布用力擦着高脚杯,布与玻璃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显得有点突兀。
“沈时初今天怎么了?”旁边的调酒师低声问,“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沈时初没说话,把擦好的杯子倒挂在架上,金属挂钩碰撞发出轻响。他抬眼时,正看见陆时砚递给顾初念一块饼干,顾初念低着头接过去,嘴角好像还带着笑。
他忽然放下手里的布,对调酒师说:“我去趟仓库。”
仓库在酒吧后门,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灰尘的味道。沈时初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指尖顿了顿,又塞了回去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又按灭,反复几次,最终只是盯着黑屏里自已模糊的倒影发呆。
其实他没资格不高兴。他们只是一起在书店兼职的通事,她和别的男生说笑再正常不过。可刚才看到陆时砚凑近她说话时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
外面传来乐队换歌的声音,是首节奏轻快的情歌。沈时初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,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顾初念站在吧台前,手里捏着空杯子,眼神有点无措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抬头看他,声音很轻,“能再给我一杯刚才那种无酒精的吗?”
沈时初没看她,拿起杯子往里面倒苏打水,加了片青柠,推到她面前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请慢用。”
“沈时初。”顾初念叫住他,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,“你别误会,陆时砚是烘焙社的社长,我们就是……普通社员关系。”
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,好半天才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,语气缓和了点:“我没误会。”
“真的?”顾初念追问,眼睛亮得像要探进他心里。
沈时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忽然有点无奈,又有点想笑。他抬手,犹豫了下,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,像安抚一只紧张的小动物:“嗯。快去坐吧,朋友该等急了。”
顾初念这才松了口气,端着杯子往卡座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冲他挥了挥手,像在确认什么。
沈时初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那片笑闹的光影里,手里的擦杯布不知何时已经攥皱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指尖,刚才碰到她头发的地方,好像还残留着点洗发水的清香,混着酒吧里的酒香,在心里漫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卡座那边,陆时砚看着顾初念回来,眼里带着点探究:“跟调酒师很熟?”
“嗯,认识的。”顾初念含糊地应着,喝了口苏打水,冰凉的液l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雀跃。
她抬眼看向吧台,沈时初已经重新开始调酒,只是这次他的动作好像慢了点,偶尔抬眼望过来时,眼神里的冰霜好像化了点,染上了点酒吧暖黄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