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申剧院的红漆大门外,拉起了三道警戒线。
姜蘅站在舞台中央,脚边是条白底黑字的横幅,被她用美工刀划得七零八落,勉强能认出“誓死保卫”、“资本滚出”的字样。她没穿戏服,就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洞,手里却攥着个直播支架,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已,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弹幕。
“家人们看清楚了,这就是春申剧院,我演了八年戏的地方。”她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开,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,像老唱片划过划痕,“今天恒通资本要来拆它,我就在这儿躺着,看他们谁敢动第一锤。”
台下的记者们举着相机猛拍,闪光灯在陈旧的穹顶下炸开,像要把这栋百年老建筑的魂魄都拍出来。王会计在一旁急得直转圈,手里的降压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:“小蘅啊,你这是何苦呢?跟他们好好谈不行吗?”
“好好谈?”姜蘅笑了,弯腰捡起药瓶塞回他手里,“王伯,您忘了上周他们怎么说的?‘一个破戏台子,赔你三瓜两枣就不错了’。这不是戏台子,是周老拉琴的地方,是我爸……”她顿了顿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重新看向镜头,“是我们所有人的念想。”
弹幕刷得更快了:
【这不是那个演阮玲玉的小姐姐吗?太刚了!】
【资本又来欺负人了?支持维权!】
【恒通资本?就是那个专搞拆迁的黑心公司吧?】
姜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,突然对着镜头举起手腕——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痕,是小时侯被父亲的烟头烫伤的。“看见没?这疤跟了我十几年,我知道疼是什么滋味。但拆剧院这事儿,比疼更让人难受,像把心给剜了。”
她这副半疯半癫的样子,倒真有点“戏疯子”的架势。有路人举着手机拍视频,嘴里啧啧称奇:“为了个破剧院,至于吗?”
“至于。”姜蘅突然朝他喊,声音清亮得像打锣,“就像你舍不得你家那只老狗,我舍不得这儿的每块砖!”
就在这时,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。黑色的轿车碾过记地的落叶停在门口,车门打开,苏菱走了下来。
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西装,没戴眼镜,露出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。手里还是那个黑色文件夹,被她攥得指节发白。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瞬间围了上去。
“苏小姐,恒通资本真的要强制拆迁吗?”
“网传你们没给员工补偿,是真的吗?”
“您和这位话剧演员是什么关系?”
苏菱没回答,径直穿过人群走上舞台。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,在记场的嘈杂里格外清晰。她在姜蘅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横幅上的人:“起来,我们谈谈。”
姜蘅仰起脸,阳光透过舞台上方的天窗落在她脸上,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子。她没起身,反而把手机镜头转向苏菱:“家人们,这位就是恒通资本的负责人,苏菱女士。大家有什么想问的,现在可以问了。”
弹幕瞬间炸了:
【卧槽这女的好冷漠!】
【穿得人模狗样,心是黑的吧?】
【资本走狗!滚出春申剧院!】
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来,苏菱的脸色却没什么变化。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协议,蹲下身放在姜蘅眼前:“签字,恒通可以额外支付五十万补偿,足够你……”
“我不要钱。”姜蘅突然伸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苏菱猛地一僵。姜蘅的指尖正好按在她手腕的疤痕上,那里的创可贴不知何时掉了,浅褐色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十年前被烧伤的地方,像是有感应似的,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。
“你还记得这里吗,阿菱?”姜蘅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苏菱耳边炸开。
“阿菱”——这个在孤儿院时只有姜蘅会叫的名字,像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苏菱死死锁住的回忆。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,姜蘅趴在窗户上哭,喊的就是这两个字。
苏菱下意识地想抽回手,姜蘅却抓得更紧了。她把手机镜头凑近,让所有人都看清苏菱手腕上的疤痕:“大家看清楚这道疤。十年前,在星光之家孤儿院,着火了,是她把我推出去,自已被砸伤的。那时侯她叫阿菱,不叫苏菱,她会把馒头分我一半,会教我写算术题,会说‘我们要一起活下去’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字字清晰:“可现在,她叫苏菱,是恒通资本的vp,要来拆我的家。阿菱,你告诉我,这是为什么?”
全场突然安静下来。
记者们的相机对准了苏菱手腕上的疤痕,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:
【等等……这剧情不对啊?】
【她们认识?还是孤儿院的朋友?】
【那个疤痕……看起来不像假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