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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：暗箱初窥（第1页）

恒通资本的数据组藏在办公楼最底层，常年不见天日，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在空气里交织。老金戴着瓶底厚的眼镜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，屏幕上的代码像绿色的瀑布般流淌，映得他脸上沟壑分明的皱纹都泛着冷光。

“苏vp，你是不知道，这春申剧院的土地评估报告，简直是块补丁摞补丁的破布。”老金头也不抬，把一叠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推到苏菱面前，“你看这儿，三年前有笔两千三百万的资金流入，备注是‘市政工程补偿’，但我查了当年的市政规划，剧院周边根本没动工——这钱来得蹊跷。”

苏菱指尖划过数据表上的日期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三年前，正好是姜父开始疯狂赌钱的时间。这笔钱和姜父的赌债有关吗？还是说……和陆明远有关？

“能查到资金流向吗？”她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数据组的玻璃墙外，隐约能看见有人影晃过，这个地方看似不起眼，实则是陆明远重点监控的区域——毕竟，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，最终都会流过这里。

老金啧了一声，又调出另一个界面：“难。对方用了三层离岸账户，最后一笔钱进了个空壳公司，法人信息是假的。但我发现个更有意思的事儿——”他拖过鼠标，在屏幕上圈出一个模糊的logo，“这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，和十年前给星光之家捐过款的一家企业，在通一个写字楼。”

“星光之家？”苏菱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

那是她和姜蘅待过的孤儿院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，之后就从地图上消失了。她以为那只是场意外，可老金圈出的日期，正好是火灾发生后的第三个月。

“巧合？”老金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探究的光，“我查了下，那家捐款企业的实际控制人，姓陆。”

姓陆。

苏菱的指尖瞬间冰凉。她想起陆明远每次提到“过去”时讳莫如深的样子，想起他修改春申剧院补偿协议时的决绝，想起那份被刻意抬高的土地评估报告——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，在她脑海里慢慢凑出个模糊的轮廓。

“我要调星光之家的档案，还有那家陆姓企业的所有关联记录。”苏菱站起身，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。

老金却摇了摇头，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红色警告图标：“调不了。这些档案被设了最高权限，只有陆总和董事会能看。而且——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上周我试图破解时，后台弹出了‘异常访问’警报，有人盯着这块呢。”

苏菱沉默了。她走到数据组的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底层的窗户被铁丝网封着，像个巨大的笼子。她一直以为自已在笼子外面，用冷静和理智让武器，却没想到早已被困在里面，连想看一眼真相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苏vp，要不……就算了吧？”老金的声音带着点犹豫，“陆总那个人，不好惹。你马上要升总监了，犯不着为个破剧院……”

“不是为了剧院。”苏菱打断他，目光落在手腕的疤痕上，那里的创可贴又被血浸透了，“是为了点别的。”

她没再说下去，转身走出数据组。走廊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得她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，像个随时会断裂的问号。她去了档案室，找行政总监调星光之家的档案，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，说“年代太久，可能遗失了”；她去了法务部，想查那家陆姓企业的诉讼记录，得到的回复是“涉及商业机密，无权透露”。

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。

苏菱回到办公室时，林小夏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，看见她就像见了救星：“苏vp，陆总刚才来电话，让您把春申剧院的最终协议送去他办公室，说赵总那边催得紧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苏菱接过文件，指尖在“最终协议”四个字上顿了顿。她突然抬头看向林小夏，小姑娘眼里还带着早上看到她疤痕时的担忧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
“小夏，”苏菱的声音很轻，“你想不想知道，为什么陆总这么急着拆春申剧院？”

林小夏愣了一下，随即用力点头：“我早上查了下星光之家，发现它就建在春申剧院旁边！苏vp，您和姜老师……”

“我和她是孤儿院里的朋友。”苏菱直接承认了，“十年前孤儿院着火，我们被救出来，后来就分开了。现在看来，那场火可能不是意外。”

林小夏的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：“您是说……陆总他……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苏菱摇头，“但我需要证据。老金说数据组能拿到文件，但权限不够，还会触发警报。”

林小夏沉默了几秒，突然抬起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苏vp，我去！”

“你？”苏菱愣住了。

“我是实习生，权限虽然低，但没人会特别盯着我。”林小夏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，“而且我学过一点黑客技术，是大学社团里玩的……也许能行。”

苏菱看着她，小姑娘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红，眼神却异常坚定。她想起刚入职时的自已，也是这样，带着点天真的勇气，相信规则和正义。只是后来，她把这份勇气藏得太深，深到差点忘了它的样子。

“太危险了。”苏菱说，“一旦被发现，你会被开除，甚至可能……”

“总比看着您被欺负强。”林小夏打断她，声音带着点哽咽，“我知道您不是他们说的‘资本走狗’，您偷偷帮被骚扰的女通事收集证据，您给乡村小学捐钱，这些我都知道。苏vp，总得有人让对的事，哪怕会惹麻烦。”

苏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又酸又软。她最终点了点头，从抽屉里拿出个微型u盘：“老金说，核心文件在服务器的d盘，文件名是‘旧城区改造项目汇总’。你只需要拷贝，不用打开，拿到就走。我会在外面给你放风。”

林小夏接过u盘，揣进牛仔裤口袋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放心吧苏vp，我一定行。”

十五分钟后，数据组。

林小夏假装整理老金桌上的文件，手指在服务器主机的接口上飞快地一插。u盘的指示灯亮了一下，绿色的，很微弱，像颗藏在阴影里的星星。她的心跳得像擂鼓，耳朵里全是服务器的嗡鸣，后背的汗把t恤都浸湿了。

“小夏，这报表你放错文件夹了。”老金突然开口，吓得她手一抖，差点把u盘拔出来。

“啊……对不起金老师，我马上改。”她强装镇定，眼睛却瞟着主机上的指示灯——进度条走到70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