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菱的公寓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,没有恒通资本总部的玻璃幕墙,只有斑驳的墙皮和吱呀作响的木地板。晚上十点,她刚把春申剧院的协议锁进保险柜,玄关的门铃就响了,急促得像催命符。
透过猫眼一看,是林小夏。
小姑娘穿着件宽大的连帽衫,帽子拉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,手里紧紧抱着个黑色的背包,肩膀还在微微发抖。苏菱打开门,一股寒气涌了进来,带着外面秋雨的湿意。
“苏vp……”林小夏的声音发颤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“进来再说。”苏菱侧身让她进来,关上门时注意到她身后的楼梯口有个模糊的影子,一闪就不见了。她的心沉了一下,把林小夏拉到客厅,压低声音问:“有人跟着你?”
林小夏点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u盘,塞到苏菱手里:“我……我从数据组的服务器里扒出来的,加密文件,老金说只有您能解开。”她的手抖得厉害,“陆总的人好像发现了,我跑出来的时侯,看见他的秘书在楼下打电话……”
苏菱攥紧u盘,金属外壳冰凉刺骨。她拉着林小夏走到窗边,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——楼下的路灯旁,停着辆黑色的轿车,看不清里面的人,但直觉告诉她,那是陆明远的人。
“你太冒险了。”苏菱的声音里带着后怕,“这些东西不该由你来查。”
“可您一个人太辛苦了。”林小夏抬起头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,“我知道您在查星光之家的事,我也知道陆总不是好人。苏vp,我不想像其他人那样,明明看到了不对劲,却假装没看见。”
苏菱看着她,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林小夏的样子。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办公室门口,紧张得说话都打结,却在她被赵总骚扰时,偷偷录下了视频。那时侯她就觉得,这孩子身上有种难得的纯粹,像年轻时的自已,却比年轻时的自已更勇敢。
“先解密文件。”苏菱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茶几上,插上u盘。加密程序弹出复杂的密码框,她试了几个与星光之家相关的日期,都显示错误。林小夏在旁边看着,突然说:“试试‘矿业污染’的拼音首字母?我扒文件的时侯,看到过这个词。”
苏菱输入拼音首字母,屏幕一闪,文件解锁了。
里面是个压缩包,解压后跳出两个文件夹。一个标着“星光矿业排污记录”,另一个标着“火灾后资产转移”。
苏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她点开第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十年前的排污检测报告,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,星光之家附近的一家矿业公司长期排放超标废水,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,已经造成了周边土壤和水源污染。而这家公司的法人,赫然是陆明远的父亲——陆振雄。
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第二个文件夹。里面是份资产转移协议,星光之家的土地使用权在火灾后被低价转让给了陆振雄的公司,转让日期就在火灾发生后的第七天。协议附件里还有份环保局的内部文件,提到“拟对星光矿业进行处罚,建议企业尽快处理周边敏感区域资产”。
真相像拼图一样,在苏菱眼前慢慢完整——
陆振雄的矿业公司污染环境,即将被处罚。而星光之家正好在污染区域内,一旦被曝光,不仅会面临巨额罚款,还会影响公司声誉。为了掩盖罪行,他们放火烧了孤儿院,制造意外事故的假象,然后趁乱低价收购土地,彻底抹去污染的证据。
而陆明远,作为陆振雄的儿子,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。他现在急于拆掉春申剧院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商业利益,更是为了彻底清除所有与星光之家相关的痕迹,让那段肮脏的过去永远埋葬。
苏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,指尖冰凉。她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,想起被烧伤的手腕,想起姜蘅哭着喊她“阿菱”,想起那些在火灾中丧生的孤儿和护工……一股巨大的愤怒和寒意席卷了她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他们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让出这种事……”林小夏的声音带着哭腔,捂着嘴不敢相信,“那可是孤儿院啊……那么多孩子……”
苏菱没说话,只是将所有文件拷贝到自已的硬盘里,然后把u盘格式化,掰断扔进垃圾桶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,眼神冷得像冰。
她一直以为陆明远只是贪婪、冷漠,却没想到他的家族隐藏着如此滔天的罪恶。而她,竟然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工作了五年,甚至还曾感激他的“知遇之恩”。
“苏vp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林小夏的声音带着恐惧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,“报警吗?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?”
“证据还不够。”苏菱摇摇头,“这些只是排污记录和资产转移协议,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火灾是陆家放的。而且陆家家大业大,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,贸然报警,恐怕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……”林小夏急了,“我们就看着他们逍遥法外吗?”
苏菱转过身,看着她,目光变得异常坚定:“不。我们要查下去,找到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小夏犹豫了,“这是违规的。如果被陆总发现,我们都会被开除,甚至可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菱打断她,走到保险柜前,拿出那份春申剧院的协议,指着上面的附加条款,“我已经在违规的路上了。小夏,这件事太危险,你把文件交给我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以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