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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：流量的入侵（第1页）

春申剧院的舞台被临时搭起的灯光架占去大半，电缆像毒蛇一样缠在斑驳的木地板上。姜蘅抱着刚改好的剧本站在侧幕，看着顾言坐在导演椅上，对着化妆师指手画脚，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，又闷又沉。

“姜老师，您别往心里去。”王会计在旁边叹着气，手里攥着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场地使用协议，“顾言团队说要借剧院拍网剧，给的钱能顶上三个月房租，我想着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姜蘅打断他，声音有点哑。周老还在icu，每天的费用像座大山，她没资格拒绝这笔“入侵”的钱。只是看着那些穿着潮牌的年轻工作人员踩在百年的舞台地板上，用自拍杆对着斑驳的穹顶拍照，嘴里说着“这破地方还挺有氛围感”，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
“卡！顾哥这段情绪不对！”导演拿着大喇叭喊，声音震得墙上的老海报簌簌发抖，“不是让你耍帅！是让你演出那种‘全世界都不懂我’的孤独感！”

顾言不耐烦地扯掉嘴角的绷带——那是剧情需要贴的“伤口”，他对着镜子照了照，皱眉道：“什么孤独感？不就是个狗血虐恋剧吗？赶紧拍完赶紧走，这地方一股霉味，我皮肤都过敏了。”

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附和：“就是顾哥，这破剧院哪配得上您？”“还是咱们的摄影棚高级，灯光一打，什么氛围感没有？”

姜蘅听得攥紧了拳头。她转身想走，却被顾言叫住了：“哎，那个话剧演员，你过来。”

姜蘅停下脚步，没回头。

“说你呢。”顾言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上下打量着她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你们话剧演员是不是都这么清高？觉得我们拍网剧的就是流量垃圾？”
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姜蘅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但你就是这么想的。”顾言笑了，从助理手里拿过瓶矿泉水，拧开喝了一口，“说实话，话剧早就过时了，也就你们这帮人还抱着不放。现在是短视频时代，谁还愿意花三小时坐在台下看你们慢悠悠地念台词？”他指了指舞台，“你看这破戏台子，连个像样的led屏都没有，拍出来的东西能看吗？”

“顾先生。”姜蘅终于转过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话剧不是戏台子，是能让人坐下来好好感受的艺术。就像你演的那些角色，如果没有内心的东西支撑，再高级的灯光也照不出灵魂。”

“灵魂？”顾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现在的观众谁看灵魂？他们就看脸，看cp，看狗血剧情！我一部网剧的播放量，比你们这破剧院十年的观众都多，你跟我谈灵魂？”

周围的工作人员哄笑起来，声音刺耳。姜蘅看着顾言那张被精心修饰过的脸，突然觉得他很可怜——像个被资本牵线的木偶，以为自已站在舞台中央，其实只是在重复别人写好的台词。

“既然你觉得流量至上，那敢不敢跟我演场即兴？”姜蘅突然说。

顾言愣了一下，随即挑眉：“即兴？演什么？”

“就演你。”姜蘅的目光扫过他身边的团队，“演一个被资本操控的流量木偶。”

顾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姜蘅走到舞台中央，拿起旁边的道具——一根缠记电线的木棍，“你就站在这儿，我来拉这根线，看看你能不能演出‘身不由已’的感觉。”

导演在旁边看热闹：“哎哎，有点意思啊！顾哥，跟她玩玩？”

顾言被激起了好胜心，冷笑一声：“演就演，谁怕谁？我倒要看看，你这话剧演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
姜蘅没说话，只是举起木棍，将电线的一头“缠”在顾言的手腕上。她后退两步，突然拽了拽电线，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，像个没有感情的操控者：“笑。”

顾言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，带着嘲讽的笑。

“不是这种笑。”姜蘅猛地拽紧电线，语气严厉，“是那种对着镜头的假笑，眼角要弯，嘴角要翘，但眼睛里不能有任何情绪——就像你平时参加活动那样。”

顾言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确实经常这样笑，经纪人说“这样显得亲和”，粉丝也喜欢看他“营业式微笑”，可被姜蘅这么一说，他突然觉得这笑容像个面具，虚伪得可怕。

“哭。”姜蘅又拽了拽电线，声音里带着命令的意味，“不是真哭，是挤几滴眼泪，咬着嘴唇，显得委屈又倔强——就像你上次被黑粉攻击后发的那张自拍。”

顾言的喉咙动了动，真的有眼泪涌了上来。他想起那次被骂“没演技”“靠脸吃饭”，他对着镜子拍了几十张自拍，才选出一张看起来“委屈又坚强”的，发出去博通情。那时侯他觉得自已很聪明，可现在被姜蘅当众说出来，他只觉得一阵难堪。

“说台词。”姜蘅的声音越来越冷，电线在她手里被拽得更紧了，“说‘谢谢大家支持，我会努力的’，说‘这部剧真的很有深度，希望大家能看懂’，说‘我不是流量，我是演员’——用你平时接受采访的语气说！”

“我……”顾言张了张嘴，那些话明明说了无数遍，此刻却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说不出来。他看着姜蘅那双锐利的眼睛，突然觉得自已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，所有的伪装和挣扎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说啊！”姜蘅猛地一拽电线，顾言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“我不想演了！”顾言突然吼了出来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，“我不想笑就笑，不想哭就哭，不想说那些违心的话！我也想演真正的好剧本，我也想被人说‘你是个好演员’！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，带着真实的颤抖。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，导演也忘了喊停，整个片场陷入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