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腥石虎嘴渡头,因渡头安放了一头石虎闻名。这石虎,龇牙咧嘴,很是威武。前世,周彦章出征在外,赵翡就常来石虎嘴渡头。有时候是买一些自己爱吃的小海错,有时候纯粹是为了躲避周母陆氏、云嬷嬷、周知南。这里每一摊子,赵翡都很熟悉。从东莱郡前往长安那日,赵翡还从红毛怪那里买了一大碗文蛤米浆,热乎乎下肚,口感鲜得掉牙,很是满足。对了,为什么是红毛怪呢。红毛怪,额前有一撮明显的红色头发。他声称,他一出生便是这样,被视为异类,被视为不详。他的阿母,因此被人怀疑不忠不贞。不过,他的阿母,非常硬气,若是要和离,尽管说出来。于是,阿母带着他,相依为命。阿母待他,格外严厉,道是他不去努力证明自己,这世道对他来说,会变得很艰难很艰难。可惜,阿母把自己熬得太辛苦,在他成名之际便病逝了。赵翡当时还调笑,何为成名。他却笑得坦荡,他在这老虎嘴渡头买下这个小摊子,算是成名。“彦章,你不习惯这浓重的海腥味,就在外头等一等。若是等得有点久,就找个地方歇息。”赵翡见周彦章眉头紧锁,不得不出声。周彦章听后,轻轻点头。哎,这就是纪流光与周彦章的不同。换作纪流光,即使同这老虎嘴渡头格格不入,也会踏了进去,感受这烟火气息。这样想来,周彦章其实和她一点儿不般配。前世,是她赵翡强求了。老虎嘴渡头的小海错,多如牛毛。海虾有草虾、对虾、明虾、白虾、红虾、黄虾、甜虾、皮皮虾、斑节虾、罗氏虾等等,皆是活蹦乱跳的。赵翡蹲下来,这瞅瞅,那瞧瞧,很是欢喜。前世,她也是这般舒缓心情。海鱼有小黄花鱼、沙丁鱼、秋刀鱼、马面鱼、红杉鱼、金鼓鱼、多春鱼、章红鱼、金鲳鱼、红鞋鱼等等,赵翡也是看一看,不会买。赵翡等着今晚,于翠微打捞一篓子,她可以吃纪流光做的杂鱼豆腐煲。还有海贝,诸如扇贝、白贝、香贝、沙甲、青口、带子、生蚝、蛏子、毛蛤、黄觊之类,拨弄一下,吐出小沙,比较有趣。“小女郎,要不要来一碗文蛤米浆,刚煮熟的,热气还在翻滚。”有人在吆喝,烟嗓子,仿佛饱经沧桑。可是,这年头,哪个平民不是饱经沧桑呢。赵翡转身,果然是红毛怪。红毛怪那撮红毛,红艳如葡萄酒。赵翡摸出一枚铜板,笑靥如花,眼波流转:“红毛怪,我是你今天第一位顾客,给个实惠盛满一大碗。”红毛怪接过铜板,舀起文蛤米浆,笑道:“瞧着小女郎熟门熟路的,像是经常来过。可是,我日日在这里出摊,今日还是头次见到你。”赵翡砸吧砸吧文蛤米浆,没有时间搭理。这个红毛怪,还是像从前那般眼尖。一次顾客,还是多次顾客,一眼判断。思及此,赵翡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。这个红毛怪,不会就是她要找的无崖子。可是,她听说,无崖子在长安,并无红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