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邻居,亲戚,爸爸妈妈的同事,还有昭楠小学的同学和老师。他们看着我躺在小小的棺材里,穿着白裙子,像睡着了一样。每个人都在哭。我的同桌,一个总是借她橡皮的女生,哭得眼睛都肿了:“昭楠,你说好要教我折纸鹤的”班主任老师摸着我的照片:“这孩子特别懂事,成绩也好,怎么就”妈妈站在最前面,一直握着我的手。有人来劝她:“让孩子安心走吧。”她不说话,只是摇头。爸爸站在她旁边,搂着她的肩膀。他一夜之间多了好多白头发,背也驼了。弟弟也来了,穿着黑色的小西装。他一直看着棺材里的昭楠,不哭也不闹,只是看着。仪式结束后,大家陆续离开。最后只剩下我们一家人。妈妈终于松开了我的手,她俯下身,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“昭楠,对不起,如果有下辈子,你还来做妈妈的女儿。妈妈一定好好爱你。”弟弟走过来,把他最爱的奥特曼玩具放在我身边。“姐姐,这个给你。这样你就不孤单了。”然后他踮起脚,学妈妈的样子,在我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。“姐姐,再见。”我的身体被推进火化室的时候,妈妈终于崩溃了。她想冲进去,被爸爸死死抱住。“我的女儿,我的女儿啊”“让她安安心心地走吧。”爸爸的声音哽咽,“我们让她受了太多苦了,让她让她轻松一点”妈妈瘫倒在地上,哭得几乎昏厥,爸爸抱着她,也哭得不能自已。弟弟站在一旁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他知道,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。永远都不会了。三个月后,妈妈辞去了工作,每天待在家里。她不再进我的房间,但每天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。爸爸请了长假,在家陪妈妈,弟弟变得很安静。他不再打架了,也不再因为被人嘲笑而发脾气,他把长生辫剪掉了。妈妈说:“光宗,你不是喜欢辫子吗?”弟弟摇头:“姐姐不喜欢。”“姐姐从来没说过”“姐姐说过的。”弟弟看着妈妈,“她说‘弟弟,你把辫子剪了吧,这样别人就不笑你了’。”妈妈愣住了,她想起,我确实说过这话。但她当时说:“你懂什么?辫子能保弟弟平安!”我听后就不说话了,弟弟现在把辫子剪了,他每天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。写完作业,他会自己收拾书包,自己洗漱,自己睡觉。他再也不需要人催,也不需要人管。有一次,妈妈听到他在房间里小声说话。她推开门,看见他对着我的照片,在说学校的事。“姐姐,我今天没跟人打架。他们笑我,我没理他们,姐姐,我想你了。”妈妈站在门口,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