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,有些东西之所以好吃,就是回忆在味蕾中长时间发酵酝酿
出了它独有的香气。而翟常青能想起来最好吃的东西,就是姐姐
做的。剩菜加水和米饭放一块,在地锅里蒸一下,热腾腾的,吃
一口熨帖到五脏六腑。姐姐总是捧着脸看着他吃,嘴角是一抹恬
淡而满足的笑容。
回忆还是有温暖的。翟常青想,不会再有人那样看着他吃
饭了。
叶枫儿家所在的街道有一所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小学,顾夏让
翟常青把车停在了小学的门口。
顾夏说:“这里就是叶枫儿所写的家庭住址。”
“可是,这是学校,哪里有人住?”翟常青跟在后面问。
“有的。”顾夏说,继续往前走着,“在学校的后山,有一排
小店。顺着学校的后墙,都是店主们自己盖的房子,属于违建,
所以也就没有门牌号。我就在这里读的小学。以前我们经常从这
个一人宽的小道溜到后面去,买点拽拽糖和炒米啊什么的。本来
想说辣条的,你应该比较熟悉,但我们那个时候,还不流行吃
辣条。”
“呵,辣条曾经是梦幻一样的存在啊。”翟常青笑着说。
两人挤过狭窄的小道,往前穿。一条黑色的土狗卧在小道的
尽头,对陌生的访客开始凶狠地吠叫。
顾夏扔了个江米团给它,它啊呜咬住放在一边,继续吠叫。
“这么有节气的狗。”翟常青不敢往前走了。
只听顾夏喊:“老板娘,还有炒田螺吗?”
几秒钟后,一个中年女人大嗓门地回应:“有的有的。死狗,
滚一边去!”
那土狗被骂了,听话地咬着江米团耷拉着尾巴跑开了。
要了两份炒田螺。
一边吃,顾夏一边和老板娘聊天:“这旁边
有姓叶的吗?”
翟常青觉得炒田螺味儿足,但还是不比他自己熬的螺蛳汤。
“你找叶伯啊?就在最里头的那一家。叶伯不容易啊,四十
多岁才有了一个闺女,老伴死得早,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孩
子带大,省吃俭用地送孩子出去上学。他那姑娘长得好,谁看见
都说长大能当明星。好不容易闺女快毕业了,要熬出头了,谁晓
得,竟然说没就没了。”老板娘叹着气,口气里有微微的兴奋。
这个故事她应该说过很多遍了,可又听得出来,她每一次的唏嘘
和叹气又都是真实的,“你们找叶伯有什么事儿?你们不会是电
视台的吧,那种秘密拍摄?”
“怎么会。”顾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,“我就是在这儿上
的小学。你们家炒田螺的味道,我可是念念不忘。我这个朋友也
喜欢吃田螺,我就带他来尝尝。”
“哦,这样啊。”老板娘的脸上堆起了笑,目送着顾夏和翟常
青离开。
直到他们走了老远,这个老板娘才想起来,他们压根儿就没
有回答为什么找叶伯。
叶伯的店关着门。顾夏敲了敲门,她记得叶伯,记得他这里
有很多被翻破的小人书,记得他的妻子瘦得一把骨头,总是眼底
发青。还记得大概是她小学毕业的那一年,他们有了一个孩子,
就是叶枫儿了。
门开了,一个看上去有七十岁的老头披着外套打开了门,先
是一阵咳嗽,然后才问:“找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