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山风格外凛冽,许梨将昏迷的沈墨靠在老梨树下,手指颤抖地检查他背后的伤口。那片镜子碎片已经没入血肉,只余边缘在晨曦中闪着冷光。更可怕的是,以伤口为中心,蛛网般的黑线正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蔓延,形成倒置的梨花形状。
"坚持住。。。"许梨撕下衣袖裹住手掌,捏住碎片边缘猛地拔出。
沈墨在昏迷中闷哼一声,黑血顿时涌出。许梨慌忙用手去堵,却见那血触到她腕间胎记后竟诡异地倒流回伤口。更离奇的是,她胎记中延伸出的金纹像活物般探向沈墨,与他的黑线交织成网。
"许小姐!"
沈管家的喊声由远及近。许梨抬头,看见十余名沈家护卫穿过薄雾奔来。为首的沈管家脸色煞白,目光在触及沈墨背后的伤口时剧烈一颤。
"共生印反噬。。。"他示意护卫小心抬起沈墨,"必须立刻回府。"
许梨刚要跟上,却被沈管家拦住。老人眼神复杂地打量她手腕上已经蔓延至肘部的金纹:"许小姐,您最好。。。别靠近少主。"
"为什么?"
沈管家欲言又止,最终低声道:"您的血,正在杀死他。"
这句话像一柄冰锥刺入许梨心脏。她踉跄后退,看着护卫们抬走沈墨。晨光中,她分明看见沈墨锁骨下的墨色梨花印记正在褪色——正如她腕间的金纹越发刺目。
沈家别院一片狼藉。东厢房整个塌陷,院中梨树倒伏大半,残花混着血迹在青石板上画出诡异的图案。许梨站在回廊阴影处,看着医师们进进出出。
"不是她的错。"
许梨猛地转身。一个穿墨蓝道袍的年轻女子倚在柱边,手中把玩着三枚铜钱。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,左眼下一颗泪痣,腰间悬着面八卦镜。
"沈家三小姐,沈雨。"女子自行介绍,铜钱在指间翻飞,"沈墨的堂姐。"
许梨警惕地点头。沈雨突然将铜钱抛向空中,钱币落下时竟悬停在她眼前,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。
"有趣。"沈雨眯起眼睛,"铜钱显示你们命格相克,但血脉相连。"她突然凑近许梨,"知道什么是双生契约吗?"
许梨摇头,腕间胎记却突然灼痛。沈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"果然。。。"她盯着金纹,"梨娘的血脉苏醒了。"
"什么意思?"
沈雨刚要开口,院内突然传来喧哗。两人转头看去,沈管家正指挥仆人搬出数面古镜,围着沈墨的床榻摆成圆形。
"他在干什么?"许梨向前一步。
"镜阵。"沈雨松开她,"沈家秘术,能暂时压制反噬。"她意味深长地补充,"前提是——钥匙远离宿主。"
许梨如遭雷击。宿主?钥匙?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指向某个可怕的猜想。她低头看手腕蔓延的金纹,恍惚间觉得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。
正午时分,沈墨的情况恶化。隔着窗棂,许梨看见他不断咳出黑血,医师们束手无策。更可怕的是,他背后的倒置梨花烙印已经扩散至整个背部,那些黑线像活物般在皮下游走。
"让我进去。"许梨拦住端药的小厮。
"不行!"沈管家突然出现,脸色阴沉,"许小姐,您若真为少主好,就请离开沈府。"
许梨不退反进:"我的血能救他。"
"正是您的血在害他!"沈管家压低声音,"共生印一旦反转,宿主必死无疑。而钥匙。。。"他看了眼许梨的手腕,"会变成下一个容器。"
许梨想起井中浮现的人影,胃部一阵绞痛。她刚要反驳,房内突然传出惊呼。透过窗纸,她看见沈墨竟直挺挺坐了起来,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。
"梨娘。。。"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,带着某种古老的腔调,"三百年。。。契约。。。该完成了。。。"
沈管家脸色大变,冲进房内。许梨趁机跟上,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——沈墨双眼全黑,没有眼白,正用那只诡异的手指着她。更可怕的是,所有镜面都映出通一个画面:一个穿古装的女子被锁在梨花树下,而站在她面前的,是另一个与沈墨长相相通的男人。
"拦住他!"沈管家厉喝,"别让他碰到许小姐!"
护卫们一拥而上,却见沈墨轻轻挥手,那些人就像撞上无形墙壁般弹开。他下床走向许梨,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焦黑的脚印。
"阿梨。。。"这次是他原本的声音,痛苦而挣扎,"快跑。。。"
许梨没动。当沈墨冰冷的手掐住她喉咙时,她反而迎了上去,将自已的手腕贴在他心口的钥匙虚影上。
"沈墨,醒来。"她轻声说,腕间金纹大亮,"我命令你。"
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被斩断,沈墨猛地后退几步,眼中的黑色如潮水褪去。他剧烈咳嗽着跪倒在地,吐出的黑血中竟夹杂着细小的镜片。
"镜咒解除了?"沈管家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梨。
许梨自已也震惊不已。她腕间的金纹不再蔓延,反而缩回至手腕内侧,变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金梨花。而沈墨背后的黑线全部消失,只留下心口处的钥匙虚影微微发亮。
"阿梨。。。"沈墨虚弱地抬头,眼神恢复清明,"你。。。"
话未说完,他又昏了过去。这次呼吸平稳,面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。
"不可思议。"沈雨捡起一块黑血中的镜片,"三百年来,你是第一个能逆转镜咒的人。"
许梨疲惫地坐在台阶上:"现在能告诉我什么是双生契约了吗?"
暮色四合时,许梨终于得到了部分答案。沈家祠堂内,沈雨指着最中央的牌位——"沈昭"二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"三百年前,许家初代钥匙梨娘与我家先祖沈昭定下血契。"沈雨点燃三炷香,"许家以女子血脉镇压地脉邪气,沈家以男子精气供养封印。每代选一人结为共生,钥匙不死,封印不破。"
许梨看向自已腕间的胎记:"所以我是。。。"
"这代的钥匙。"沈雨递给她一面铜镜,"而沈墨,是自愿成为你宿主的人。"
镜中映出许梨苍白的脸,和她身后静静站着的沈墨。他不知何时醒了,脸色仍有些苍白,却坚持要来见她。
"你们瞒了我什么?"许梨没有回头,通过镜子与沈墨对视,"井中那个人是谁?"
沈墨的倒影在镜中苦笑:"梨娘,或者说。。。许家第一代被献祭的双生子之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