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的倒影在镜中苦笑:"梨娘,或者说。。。许家第一代被献祭的双生子之一。"
许梨转身面对真实的他:"那我又是谁?"
烛火噼啪作响,沈墨的眼神温柔而痛楚:"你是许梨,我从小认识的阿梨。"他轻轻握住她的手,"也是三百年来,唯一能真正终结诅咒的钥匙。"
祠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沈管家仓皇闯入,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匣子:"少主!许家地宫。。。地宫的封印。。。"
匣子自动弹开,里面那朵冰梨花正在融化。沈墨脸色骤变:"有人进了地宫核心。"
"是许蔷。"沈管家看了眼许梨,"她带走了。。。那面镜子。"
许梨突然想起自已手腕裂痕中出现的那缕黑发:"什么镜子?"
"能照出前世今生的双生镜。"沈墨声音紧绷,"也是梨娘被封印的地方。"
夜深人静,许梨独自坐在厢房里,就着烛光检查手腕。胎记看似平静,但当她用银针轻刺边缘时,皮肤下分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。
桌上摆着沈雨给她的铜镜碎片,据说是从沈墨伤口中取出的。许梨犹豫片刻,还是拿起碎片照向自已。
镜中的她一切如常,直到——一缕黑发从她耳后滑落,而现实中她的发丝纹丝未动。镜中"许梨"缓缓勾起嘴角,伸手抚向镜面。
许梨强忍恐惧没有扔掉碎片。镜中人的手指穿透镜面,轻轻点在她额头上。
霎时间,无数陌生画面涌入脑海:穿古装的"梨娘"跪在祠堂哭泣;沈昭将匕首刺入她心口;血色梨花漫天飞舞。。。最后定格在一个石室中,两个襁褓并排而放,一个被刺破手指滴血,一个被放入铜镜。。。
"啊!"许梨摔碎镜片,画面戛然而止。她剧烈喘息着,发现自已的金纹又蔓延了几寸。
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许梨警觉地抓起梨花纹匕首,却听见沈墨压低的声音:"阿梨,是我。"
开门瞬间,沈墨闪身而入。他换了身夜行衣,腰间别着那把刻符文的匕首,脸色仍有些苍白。
"你不能留在这里。"他快速说道,"沈管家在药里加了东西,明天他们会。。。"
"把我交给许家余孽?"许梨冷笑,"那你呢?来当说客?"
沈墨的眼神一痛:"我来带你走。"
月光透过窗棂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。许梨注意到他衣领下露出的一截绷带——那是今早她亲手包扎的伤口。
"为什么?"她轻声问,"沈管家说你是自愿成为宿主。。。为什么?"
沈墨沉默片刻,突然解开衣领露出心口的钥匙虚影:"因为这个。"他抓起许梨的手按在自已心口,"十五岁那年我就知道,你是我的劫。"
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。许梨想起白天他昏迷时说的那些话,关于三百年的契约,关于梨娘。。。
"沈墨。"她抽回手,"你爱的到底是我,还是我L内苏醒的梨娘?"
这个问题像柄利刃插在两人之间。沈墨的表情先是震惊,继而变成深切的痛楚。
"你以为。。。"他声音发颤,"我分不清吗?"
许梨转身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那是沈墨这些年偷偷看她时留下的痕迹:剑桥校园的咖啡店收据,孤儿院梨树下的花瓣标本,甚至还有她从许家窗口丢出去的纸飞机。。。
"沈雨告诉我,宿主能感知钥匙的情绪。"她声音哽咽,"那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害怕吗?害怕镜中人取代我,害怕你爱的只是这个胎记。。。"
沈墨突然将她拉入怀中。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,怀抱却轻柔得像怕碰碎她。
"我记得你六岁从墙头摔进我院子,手里还抓着半个偷摘的梨。"他声音闷在她发间,"记得你八岁为我挡玻璃,血染红了月牙疤。记得十五岁那个夏夜,你在梨花树下等我到睡着。。。"他稍稍退开,捧起她的脸,"这些记忆,镜中人也有吗?"
许梨眼眶发热。沈墨的拇指擦过她眼下,带出一片湿意。
"跟我走。"他低声说,"去地宫找真相。"
他们从后山小路离开时,记月正当空。许梨回头看了眼沈家别院,发现所有窗户都映出诡异的红光,仿佛整座建筑在燃烧。
"别回头。"沈墨握紧她的手,"天亮前我们必须赶到地宫入口。"
山路崎岖,沈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。许梨坚持停下为他重新包扎,发现他背后的倒置梨花烙印又浮现出淡淡轮廓。
"它在生长。"沈墨平静地说,"等完全成型时。。。"
"会怎样?"
沈墨没回答,只是帮她系紧斗篷:"冷吗?"
许梨摇头。她腕间的胎记正在发烫,金纹像有生命般微微起伏。更奇怪的是,越靠近地宫方向,胎记就越烫,仿佛在呼应什么。
两个时辰后,他们站在许家祠堂废墟前。血祭后的建筑大半坍塌,但那口供桌奇迹般完好无损。沈墨移开供桌,露出下面的暗道——正是他们前天逃出来的路。
"跟紧我。"沈墨点燃火折子,"地宫结构可能因血祭改变了。"
暗道比记忆中潮湿,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L,散发出淡淡的梨花香气。许梨小心避开那些液L,却还是有一滴溅在她腕间胎记上。
金纹瞬间暴长,像藤蔓般缠上她小臂。许梨咬唇忍住痛呼,没让前面的沈墨发现异常。
暗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,门上雕刻着两棵纠缠的梨树,树下各有一个女子形象——一个手捧心脏,一个怀抱铜镜。
"双生门。"沈墨检查门上的机关,"需要钥匙的血。。。"
许梨刚要上前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迅速转身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只有墙壁上的红液汇聚成字:「快走」
沈墨已经割破手指在门上画符。青铜门发出沉闷的轰鸣,缓缓开启。门后吹来的风中夹杂着女子哭泣声,还有许梨熟悉的、许蔷甜腻的笑:
"姐姐,欢迎回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