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。“洪占塔要来。后天,二十多个人,十几辆车。”花鸡正在仓储楼顶检查射界,对讲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。“带枪的多少?”“十几个。”“进港怎么安排?”“武装的留在北关卡外面。他本人带几个人进来,宋万纳跟着。”花鸡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。“我让阿昂安排一下。”“嗯。”当天晚上花鸡跟阿昂碰了个面。码头方向的两个暗哨不撤,仓储楼顶的狙击位不撤。快反小组当天正常值班,不加人也不减人。花鸡的原话是: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不要因为来了人就变。”阿昂点头,走了。……车队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到的。从北关卡方向过来,远远地先听到发动机的声音,不是一辆两辆,是一串。关卡上值班的缅甸老兵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,拿起对讲机。“北边来车了。不少。”花鸡在仓储楼二层窗口已经看到了。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兰德酷路泽,后面跟着一辆同款,再后面是三辆皮卡,车斗里站着人。再后面还有,拐弯处挡住了看不全。车队在北关卡前三十米停住了。花鸡数了一下。十四辆车,皮卡七辆,车斗里的武装人员穿迷彩、挎枪,有几个站着,有几个坐在车斗边缘上。第一辆兰德酷路泽的车门开了。先下来一个年轻人,三十出头,短袖,腰间鼓着,站到车旁边扫了一圈,然后走到后门拉开。下来的人个子不高。一米六八左右,身材宽,不是胖,是那种常年不运动但底子在的壮实。皮肤很黑,脖子和手背颜色一样深。穿一件深灰色短袖polo衫,扎在裤子里,腰带扣是银色的。脚上一双黑色皮鞋,在红土路上沾了灰。面相宽,颧骨不高,下颌线很实。头发剪得短,花白了大半,贴着头皮。他站在那里没动,眼睛看向关卡方向。不远处,隔着沙袋和铁丝网,关卡上三个持枪的人也在看他。宋万纳从第二辆车下来,小跑两步到他身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洪占塔点了一下头。然后他回头,朝皮卡车队的方向挥了一下手。不是大幅度的手势,只是手掌朝下压了一下。车斗里站着的人陆续坐下了。有人把枪从肩上卸下来,横在膝盖上。发动机也开始熄火,一台一台地安静下来。杨鸣从关卡里面走出来。身后跟着刘龙飞和一个扛枪的缅甸兵。刘龙飞走到关卡旁边就停了,没再往前。杨鸣一个人走过了沙袋线。三十米的红土路,两边都看着。关卡后面的人看着,皮卡上的人也看着。杨鸣走到洪占塔面前。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。洪占塔先伸手。手掌宽厚,指节粗,握上去很干燥。力道不大也不小,握了一下就松开了。“杨先生。”声音低沉,中文流利,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本地人略长一点。“洪将军。”“路不好走。从磅湛出来,后半段都是土路。”“进去坐。”杨鸣侧身让了一下,手朝港区方向一引。洪占塔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原地,目光从关卡的沙袋掩体上扫过去,往后看了一眼仓储楼方向,又看了看西边山坡上的树线。两三秒钟。然后他迈步了。宋万纳跟在后面,再后面是先前下车的年轻人和另一个四十来岁的短发男人,其余的留在关卡外面。花鸡从二楼窗户看着这四个人从北关卡往港区方向走。洪占塔走路的姿势有点意思。步子不大,但稳,上身不怎么动,不像军人的正步,更像一个惯于在不平地面上走路的人,田埂、工地、山路走多了,自然就是这个步态。他记下了那个年轻人。腰间鼓着的不用猜,贴身保镖。四十来岁的短发男人不认识,回头让贺枫查。……杨鸣带洪占塔先去了码头。不是从大路绕过去的,是从仓储区中间穿过去,这条路会经过两排铁皮棚子、堆着钢筋水泥的露天料场、施工队正在作业,最后到泊位前沿。这是杨鸣选的路线。仓储区的铁皮棚子里堆着货。林胜发那批建材还没拉完,占了半个棚,旁边是曾老板的餐厨设备,木箱上刷着编号。另一个棚子里码着红木原木,截面用石灰标了等级。洪占塔经过红木堆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下。没停,但眼睛在原木截面上多看了一眼。杨鸣没解释。到了施工区,沈念的四个安保站在施工区边缘,阿苗靠在一辆叉车旁边,看见杨鸣带人过来,没动,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。洪占塔的目光在阿苗身上停了一下。然后移开了。到了泊位。洪占塔走到码头边沿,往下看了看。“吃水多少?”“三米五。改完之后可以到四米二。”“五百吨级?”“目前是。”杨鸣顿了一下,“后面看情况。”洪占塔没追问“看什么情况”。宋万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。他的眼睛一直在动,看泊位间距、看桩基排列、看施工队人数。上次来过一回,这次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。上次护岸才浇到第三段,现在第四段模板已经支上了。“一年能过多少吨?”洪占塔转过身来,不是看着码头了,是看着杨鸣。“现在这个泊位,满负荷,五万吨左右。改完之后翻一倍,但要看仓储配不配得上。”“仓储不够。”“在扩。”洪占塔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没有接着问仓储的事,而是看向港区北面的那片空地。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,只有推平的红土和几根标桩。“那边做什么?”“养殖基地。”洪占塔转头看了宋万纳一眼。宋万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,用衬衫下摆,这个动作杨鸣见过。上次他在消化信息的时候也是这样。“听说是养殖猴子。”洪占塔语气里没有疑问,像是在确认。“种猴从新加坡来,出栏走船运。”杨鸣简单的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