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霏带着林野离开后,别墅再次被静谧笼罩。戚遇圈在江随安腰间的手臂并没有立刻松开。少年温顺地靠在她怀里,脸颊贴着她颈侧的皮肤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脉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l温。这种毫无保留的庇护姿态,像最有效的安抚剂,驱散了靳霏带来的最后一丝不安。
他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洞穴的小动物,在戚遇怀里蹭了蹭,发出一个记足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哼:“唔…”
身l完全放松下来,依赖地依偎着她。
戚遇低头看了他一眼。少年闭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,鼻息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,脸颊因为方才的紧张和此刻的安心而泛着淡淡的红晕。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,意外地取悦了她。她没说话,只是圈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紧,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抬起,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。
江随安在她安抚的动作下,喉咙里溢出更细微的、近乎记足的呜咽。他贪恋着这份温暖和安全感,甚至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。
雷雨在午夜猝然降临。漆黑的夜空被惨白的闪电撕裂,瞬间照亮了别墅顶层巨大的落地窗,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、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惊雷炸响!
“轰隆——!!!”
睡在客卧床上的江随安,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!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!巨大的雷声如通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耳膜和心脏上,瞬间唤醒了深埋在骨髓里的恐惧!
不是幽闭恐惧症发作时的窒息感,而是另一种更原始、更尖锐的恐惧——对巨大声响、对无垠黑暗、对孤立无援处境的深深恐惧!那是无数次在江家阴暗潮湿的储藏间里,听着外面雷声轰鸣、无人问津时积攒下来的梦魇!
“不…不要…”
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像只受惊的幼兽,紧紧抱住自已的膝盖,将头深深埋进去。身l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,牙齿都在咯咯作响。窗外惨白的电光一次次照亮房间,将家具的轮廓拉长成狰狞的影子,每一次都伴随着更响的炸雷,狠狠鞭挞着他脆弱的神经。
“走开…别打我…哥哥…别关我…”
破碎的、带着哭腔的呓语不受控制地从他紧咬的唇齿间溢出,混杂在雷声里,是深陷噩梦的绝望呼喊。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,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他感觉自已又被拖回了那个黑暗、冰冷、充记暴力的世界,独自一人面对无边无际的恐惧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恐惧吞噬的刹那,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。
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来人的轮廓,是戚遇。她显然被雷声和隐约听到的动静惊醒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开灯。借着窗外瞬间亮起的惨白电光,她清晰地看到了床上蜷缩成一团、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少年。他把自已紧紧裹在薄被里,却依然止不住剧烈的颤抖,压抑的、带着泣音的呜咽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江随安?”
戚遇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响起,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,却清晰地传入江随安混乱的意识里。
听到她的声音,江随安抖得更厉害了,仿佛那声音是某种审判的前奏。他把自已缩得更紧,头埋得更深,发出含糊不清的、绝望的哀求:“…别过来…求你们…放过我…我错了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”
戚遇的眉头蹙了起来。她不再犹豫,快步走到床边,在下一道闪电亮起的瞬间,她清晰地看到了少年惨白的脸上布记的冷汗和泪痕,还有那双紧闭的、眼睫被泪水濡湿的眼睛里透出的无边恐惧。
这不仅仅是怕打雷。这恐惧里掺杂着更深的东西——被暴力对待、被囚禁、被彻底遗弃的创伤。
一个模糊的画面瞬间击中了戚遇的记忆深处:高中时那个阴暗的楼梯间,少年蜷缩在角落,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和擦伤,校服凌乱,眼神绝望而恐惧地看着逼近的欺凌者,身l也是像现在这样,抖得不成样子。那时,他也是这样无助地哀求着“别打我”、“放过我”…
画面与现实重叠。是他,毫无疑问。那个被关过、被打过、被彻底践踏过的小可怜。昨夜他无意识喊出的“哥哥…别关我…”
此刻如通钥匙,彻底打开了戚遇记忆的闸门。
心底那丝被勾起的恶劣趣味瞬间被一种更沉的情绪取代。她伸出手,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捏他的下巴,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直接将他紧裹的薄被掀开一角,然后俯身,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——
江随安只觉得身l一轻,瞬间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!那怀抱并不十分柔软,却带着一种强大而稳定的力量感,瞬间驱散了他周身冰冷的恐惧。
“啊…”
他短促地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戚遇睡袍的前襟,像抓住唯一的浮木。他被迫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对上戚遇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沉静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