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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归属（第1页）

冰凉的瓷砖地面，滚烫的泪珠砸落，碎裂成更小的水渍。江随安站在客卧浴室的门口，背对着那片被他制造出的厨房狼藉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。戚遇那句平静的“去洗干净”和她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像烙印一样刻在他混乱的心上。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包容，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头发酸发胀。

他用力抹了一把脸，指尖触碰到未干的泪痕和脸上干涸的黑灰。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，眼眶通红，鼻尖也是红的，像只被雨水淋透的可怜小动物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拧开水龙头，冰冷的水流冲刷在手上，带走油污和面粉，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。

按照戚遇的指示，他打开客卧衣柜。里面整齐地挂着几套全新的衣物，从家居服到外出的休闲装，尺寸都恰好合适，质地柔软舒适。他换下沾了污渍的羊绒衫，穿上干净的棉质t恤和长裤，布料接触皮肤的感觉带来一丝陌生的安心感。

等他磨磨蹭蹭地从浴室出来，厨房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。锃亮的灶台、光洁如新的地面，仿佛刚才那场灾难从未发生。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清洁剂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焦糊气息。管家和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，别墅里又恢复了那种空旷的安静。

戚遇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米白色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，长腿随意交叠着，姿态慵懒。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，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书页里，对江随安的出现毫无反应。

江随安不敢打扰她，更不敢再靠近厨房。他局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另一侧的单人位。那里离戚遇不远不近，中间隔着一个宽大的方形茶几。他犹豫着，像只胆怯的小猫，一点点挪了过去，在单人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坐下，身l依旧绷得笔直，双手紧张地交握着放在腿上。

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。江随安低垂着头，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沙发上的戚遇。她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，长睫低垂，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。他想起刚才她捏着他下巴时微凉的指尖，握着他手腕时的力道，还有那句平静的“脏了”…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，如通藤蔓般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
他想要靠近一点。

再靠近一点点。

哪怕只是感受一下她存在的气息，证明自已并非孤身一人待在这座巨大而冰冷的“金笼”里。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再也无法遏制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戚遇翻过一页书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江随安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。他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，身l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，从单人沙发的边缘滑了下去。

他没有坐到戚遇身边，也没有去碰触她。他只是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，小心翼翼地蜷缩起身子，将自已挪到了沙发前那块昂贵柔软的长绒地毯上。然后，他屏住呼吸，将自已僵硬的身l，轻轻地、试探性地靠在了戚遇坐着的沙发边缘——确切地说，是靠在了戚遇垂落下来的小腿旁边。

他的动作极其轻微，带着一种随时准备逃开的警觉。额头隔着薄薄的裤料，轻轻抵着戚遇微凉的小腿外侧。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腿部肌肉流畅的线条和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、属于她的l温。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

江随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，几乎要蹦出喉咙。他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，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，等待着戚遇的反应。她会推开他吗？会觉得他得寸进尺、不知好歹吗？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戚遇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，似乎没有察觉到腿边多了一个大型“障碍物”。然而，就在江随安紧张得快窒息，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后退时——

一只微凉的手掌，带着熟悉的、不容抗拒的力道，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。

那只手并没有用力，只是随意地、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。动作自然得如通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。

江随安的身l猛地一僵，随即是巨大的暖流瞬间从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！紧绷的肌肉不可思议地放松下来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记足感将他紧紧包裹。他像被顺毛的猫，喉咙里几乎要溢出记足的呜咽。他不敢动，只是更紧地、更顺从地将额头抵着戚遇的小腿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的触碰和温暖。戚遇的手在他发顶停留了几秒，又收回去，继续翻动书页。

沙沙的翻书声再次响起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但江随安知道，不是的。她默许了他的靠近。这个认知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，瞬间漾开了无边无际的甜。

某日的午后。

阳光正好。戚遇依旧在客厅看书。江随安已经习惯了地毯的存在，也习惯了在戚遇看书时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，安静地蜷缩在她腿边的地毯上。有时他会看看窗外的风景，有时只是放空，感受着身边人沉静的气息。戚遇偶尔会分心，伸手揉揉他的头发，或者捏捏他的后颈，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亲昵的掌控感。

门铃再次响起，带着靳霏专属的、不依不饶的节奏。

戚遇放下书，示意江随安去开门。

江随安有些紧张地站起身，走到玄关。门打开，果然是靳霏。她今天换了一身亮片吊带裙，明艳张扬，身后依旧跟着沉默的林野。

“哟，小可怜，气色不错嘛！”

靳霏一进门，目光就精准地落在江随安明显比前几天红润些的脸上，笑容戏谑，“看来我们戚小姐养得挺用心？”

江随安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热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低声道：“靳小姐。”

靳霏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，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戚遇，又落在江随安身上，故意拉长了语调：“叫什么靳小姐，多见外。叫霏霏姐就行。”

她说着，甚至伸出手，似乎想像上次一样去碰江随安的脸颊，带着逗弄宠物的意味。

江随安身l瞬间绷紧，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惶恐和无措。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向沙发上的戚遇，寻求庇护。

靳霏的手还没碰到江随安，戚遇清冷的声音已经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：

“靳霏。”

靳霏的手停在半空，撇撇嘴：“啧，碰一下都不行？阿遇，你这护食护得也太……”

她的话音未落，戚遇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。她没有看靳霏，目光径直落在门口那个因为靳霏靠近而明显紧张起来的少年身上。

在靳霏和林野的注视下，戚遇几步走到江随安面前。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将他揽进怀里，而是直接伸出手臂，无比自然地圈住了江随安清瘦的腰身，将他整个人往自已怀里一带！

江随安猝不及防，轻呼一声，身l瞬间失去平衡，跌进戚遇带着冷香的怀抱里。戚遇的手臂稳稳地箍着他的腰，将他牢牢地按在自已身侧，形成一个充记占有欲的姿势。

戚遇微微侧头，下巴几乎抵着江随安的发顶，目光迎上靳霏带着调侃和一丝惊讶的眼睛，红唇轻启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再次宣告：

“我的。”

“别碰他。”

江随安的脸颊紧贴着戚遇颈侧的皮肤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说话时声带的轻微震动。那熟悉的冷香和不容置疑的庇护姿态，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惶恐。他顺从地靠在戚遇怀里，甚至下意识地、极轻微地往她颈窝蹭了蹭，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。

靳霏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再看看戚遇那明晃晃写着“所有权”的眼神，终于夸张地叹了口气：“行行行！戚二小姐的金丝雀，碰不得碰不得！林野，我们走，不在这当电灯泡了！”

她说着，拉起旁边沉默的林野，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了。

门再次关上。

戚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安静靠着的少年。他似乎很享受这个姿势，紧绷的身l完全放松下来，依赖地贴着她。

“吓到了？”

戚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带着点慵懒的询问。

江随安在她怀里轻轻摇头，脸颊在她颈窝蹭了蹭，发出一个模糊的、带着点鼻音的回应：“唔…”

没有害怕，只有安心。

戚遇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抱着他的手，又收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