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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山割猪草时,我走了很远很远。
没有路,我便扒开野草,任凭小腿被剌得全是红口子。
遗憾的是,山的那头,是一条湍急而污浊的河流。
万幸的是,越过这条河,是有着漂亮房屋的集镇。
于是我开始缠着田大壮。
帮他割猪草、替他写作业、向他打听外面的事。
他昂着两层下巴,冷哼道:
「干嘛要知道那么多?我爹说了,村里女娃都不许出去的,跟我姐一样,许个人家给我换彩礼,这叫什么来着…对了!内部消化,你就等着长大好好服侍我,说不定我还愿意分你口饭吃。」
田大壮的姐姐,出生时因为瞎婆子说断了左边的手脚就可以下胎得子,被杀猪刀斩断手脚。
自此以后,田大壮他娘害怕了,麻木替代了反抗。
「你见识多嘛,镇上是不是好多小汽车,还有那个啥来着,可大的车叫啥?」
在我的谄媚下,他终于开口:
「大巴车!镇上有个城北汽运站,往北直通高速公路哩!你这种蠢货都不知道高速是个啥吧?」
我知道,康锦问过我的。
告诉她时,她迷茫的眼睛终于有了些光亮。
但很快,她晃了晃刺眼的铁链,又泄了气:
「我会游泳,可即便有可能,忍辱负重一年多,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,已经被我浪费了。」
可晚上,爹会把铁链打开。
只要我…只要我能找得到机会,
康锦就能有机会!
「我会把我爹引开。」
我塞了个手电筒给她,继续说:
「今晚月亮大稍微能看得清些,你手电筒照着脚下,小心毒蛇。
「翻过山越过河,大概中午就能到,中午太阳面朝南方,一定要往反方向跑。
「不要相信任何人,一直跑就好。」
听我说完,她有些愣怔。
后知后觉地,开始怀疑起我这个半大孩子说的话。
「你为什么要帮我?」
因为我喜欢她,因为我觉得这才是对的。
我说不出口,只把藏了很久的铁片片还给她。
多亏康锦教我认字,我已经知道,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xx师范大学。
她曾想吞下自己的校徽寻死。
如今我还给她,希望她重新回到学校,回到自己的命运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