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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3章 尘埃渐定，余波未平（第1页）

染坊后院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铁锈味，混杂着新生命降生带来的奶腥气，构成一种奇异而矛盾的氛围。玄甲卫效率极高，迅速清理了现场，仿佛那场夜袭从未发生，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绷感。

沈知微产后虚弱，昏睡了整整一日才悠悠转醒。映入眼帘的，是贺延庭布满血丝却充满温柔与庆幸的眼眸，以及他怀中那个用柔软棉布包裹着、睡得正香的新生儿。小家伙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，皮肤红皱，呼吸轻浅，却顽强地显示着生命的存在。

“他……”沈知微声音沙哑，几乎发不出声。

贺延庭立刻会意，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到她枕边，低声道：“是个儿子，很健康，只是小了些，郎中说好生将养便无碍。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
沈知微侧过头，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幼子的轮廓，一种混杂着巨大疲惫、劫后余生与深沉爱意的情绪在胸中涌动，让她眼眶发热。她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自己还好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脆弱的小生命上。

“承业呢？”她忽然想起长子。

“刘妈妈带着，在前屋，很安全，也很乖。”贺延庭握住她的手，“别担心，都过去了。”

真的过去了吗？沈知微看着窗外洒落的明亮阳光，心中却无法全然放松。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，以及桓王亲卫的及时出现，都让她意识到，他们依旧身处漩涡中心。

三日后，沈知微精神稍好，能够靠着软枕坐起身时，桓王李桓竟再次亲临这间简陋的产房。他依旧是一身常服，神色间却少了几分以往的深沉难测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从容，只是眼底深处，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锐利。

他看了一眼榻上的沈知微和她身旁的婴儿，目光在那小小的襁褓上停留了一瞬，才转向贺延庭，微微颔首：“母子平安，甚好。”

“多谢王爷昨夜援手。”贺延庭郑重行礼。若非玄甲卫及时赶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李桓摆了摆手，自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姿态随意，却自带威仪。“本王既承诺护你们周全，自当尽力。”他语气平淡，仿佛昨夜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京城，有结果了。”

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提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连贺延庭也凝神以待。

李桓的目光投向窗外，看着染坊中晾晒的、在阳光下色彩斑斓的布匹，缓缓道：“三日前，父皇下旨，废二皇子李琮为庶人，圈禁宗人府。其生母德妃，褫夺封号，赐白绫。赵永明等一干核心党羽，或斩首，或流放，其势力……已土崩瓦解。”

尽管早有心理准备，但亲耳听到这确切的消息，沈知微依旧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又骤然松开！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
倒了……终于倒了！那个构陷父亲、害得沈家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，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！父亲……您在九泉之下，可能瞑目？

贺延庭亦是眼眶泛红，紧紧握住了沈知微颤抖的手，无声地传递着支撑与慰藉。

“那……沈家的案子……”沈知微哽咽着，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李桓转回头，看着她泪眼婆娑却充满希冀的脸，平静道：“父皇已下旨，重查沈阁老通敌一案。由三司会审，本王主理。张子敬作伪证之事已然坐实，那封密信的原件，”他顿了顿，“父皇已亲自验看。”

他没有说皇帝验看后的反应，但那沉重的语气和最终的结果，已说明一切。

“陛下……圣明。”沈知微伏在枕上，泣不成声。多年的冤屈，颠沛流离的苦楚，担惊受怕的日夜，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这不是最终的清白诏书，但已是曙光！

李桓静静地等她情绪稍平，才继续道：“此案牵连甚广，三司会审尚需时日，但沈阁老沉冤得雪，已是定局。你们……不必再隐匿了。”

不必再隐匿了。

这简单的几个字，如同天籁，在沈知微耳畔回响。她终于可以不再是被追捕的钦犯，终于可以带着孩子们，走在阳光之下？

狂喜之后，却是更深的不确定与茫然。恢复了身份，然后呢？沈家早已不复存在，京城那座旧宅，充满了悲伤的回忆。他们该何去何从？

贺延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，他看向李桓，谨慎地问道：“王爷，那之后……”

李桓自然明白他们的顾虑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榻边，目光再次掠过那个新生的小婴儿，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：“待你身体养好，可随本王回京。沈家旧宅，父皇已下旨发还。至于你们今后的去处……”他看向贺延庭，“贺先生才学出众，屈居乡野私塾，未免可惜。待案情明朗，本王可于朝中为你谋一席之地。”

这是抛出了橄榄枝，既是安置，也是……招揽。

贺延庭与沈知微对视一眼，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。回归京城，意味着重回权力中心，也意味着可能卷入新的纷争。接受桓王的安排，更是彻底打上了他的烙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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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王爷厚爱。”贺延庭斟酌着词句，“此事关系重大，容草民与内子……细细思量。”

“自然。”李桓并不意外，也不强求，“你们有的是时间。当务之急，是养好身体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湖州府乃至江南的隐患，本王会着手清理，你们可安心在此休养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多留，转身离去。

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。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知微看着身旁酣睡的次子，又想到前屋懵懂无知的长子承业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冤案将雪，大仇得报，他们终于挣脱了那该死的“奸臣之女”的枷锁，获得了渴望已久的自由与清白。这本该是欢欣鼓舞的时刻，可为何心中却如此空茫，仿佛失去了长久以来支撑自己的目标？

“延庭，”她轻声唤道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迷茫，“我们……真的要回京城吗？”

贺延庭坐在榻边，将她连同孩子一起轻轻拥住，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自由的天空，沉声道：“不急着决定。无论去哪里，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，哪里都是家。眼下，你先养好身子，孩子们也需要安稳的环境。”

他低头，看着怀中脆弱却坚韧的妻子，和那个在刀光剑影中降临的孩子，心中充满了守护的决心。尘埃虽渐定，但生活，才刚刚开始。未来的路该如何走，他们需要时间，慢慢想清楚。

而遥远的京城，那座即将发还的沈家旧宅，以及其中那承载了无数秘密与悲欢的“青萍之末”，似乎也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归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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