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如水,倾泻在浩渺的太湖之上,万顷波光粼粼,仿佛碎银铺就。这本该是静谧绝美的景致,此刻看在沈知微眼中,却只觉那月光冰冷刺骨,如同催命的符咒。
他们此刻在一艘狭小的渔舟上,船舱低矮,仅能容数人蜷身。渔舟正沿着太湖西岸的芦苇荡,悄无声息地向东北方向的鼋头渚驶去。驾船的是柳三娘寻来的老船公,世代在太湖捕鱼,对这片水域了如指掌,且与墨羽有些香火情,值得信任。
船舱内,气氛凝重。予安被沈知微紧紧抱在怀里,小身子仍在不自觉地轻微抽搐,那“沙沙”声虽比之前微弱,却如跗骨之蛎,时刻提醒着众人危机的临近。贺延庭靠在船舱壁上,脸色在月光映照下惨白如纸,额角不断渗出冷汗,葛郎中正在为他重新包扎渗血的伤口。
“侯爷,您的身子……”葛郎中忍不住再次劝说,“实在不宜再奔波劳碌,更遑论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贺延庭打断他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今夜,必须找到‘影先生’。”他看向沈知微怀中的予安,眼中是沉痛与急迫,“安儿……等不了。”
沈知微感受到怀中孩子越来越烫的体温,心如同在油锅里煎。玄尘子给的青色线香在石室中已经燃尽,此刻她只能凭着一股意念,紧紧抱着儿子,试图用母体微弱的温暖去对抗那阴寒的蛊毒。
“还有多久?”贺延庭问向船头的柳三娘。
柳三娘探身与老船公低语几句,回禀道:“绕过前面那片沙洲,便是鼋头渚的外围水域。不过老船公说,今夜湖上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往日此时,湖上总有零星渔火,今夜却一片漆黑。而且,”柳三娘语气凝重,“他闻到风中有一股极淡的腥气,不像是鱼腥,倒像是……血腥混杂着某种药材烧灼的味道。”
血腥与药味!这与“影先生”炼制邪蛊的猜测不谋而合!
贺延庭眼神一厉:“让大家做好准备。陈五,赵七,检查武器。”
狭小的船舱内,众人默默检查着随身的兵刃暗器,连重伤的贺延庭也握紧了沈知微悄悄递给他防身的一把短匕。空气紧绷如弦。
渔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滑入鼋头渚错综复杂的水道。这里岛屿星罗棋布,芦苇丛生,水道狭窄迂回,极易迷失方向。月光被高耸的芦苇和岛屿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,四周一片昏暗,只有船桨划开水面的轻微声响。
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一边留意予安的状况,一边紧张地透过船舱缝隙观察外面。那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越来越明显,让她阵阵作呕。
忽然,前方水道拐弯处,隐约有几点微弱的光芒闪烁,不像灯火,倒像是……磷火?
“停船。”贺延庭低声道。
渔舟缓缓停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后。贺延庭示意柳三娘和陈五留下保护沈知微与予安,自己则在葛郎中和赵七的搀扶下,艰难地挪到船头,凝目远眺。
只见前方百丈之外,一座较大的岛屿临水处,竟搭建着几座简陋的竹棚。棚内透出诡异的幽绿色光芒,人影幢幢,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竹棚前的空地上,似乎摆着几个……坛瓮?空气中传来的腥甜味,源头正是那里!
“那里……恐怕就是炼制邪蛊之所。”贺延庭声音冰冷。他仔细观察地形,竹棚背靠山壁,只有临水一面可以接近,但水面开阔,无遮无拦,极易被发现。
“侯爷,硬闯恐怕不易。”赵七低声道,“对方人数不明,且占据地利。”
贺延庭何尝不知?他重伤在身,战力大打折扣,身边能用的只有赵七和葛郎中(柳三娘、陈五需护着沈知微母子),对方却可能不仅有护卫,更有懂得邪术的“影先生”。
就在他权衡之际,沈知微抱着予安也从船舱中挪了出来。她脸色苍白,眼神却异常坚定:“延庭,让我去吧。”
“不行!”贺延庭断然拒绝,“太危险了!”
“正因为危险,我才更该去。”沈知微看着他,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,“‘影先生’的目标是安儿,或者说,是利用安儿体内的子蛊。我是安儿的母亲,或许……我能感应到母蛊的具体位置,甚至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或许我能接近‘影先生’。他未必会防备一个带着病弱孩子的女人。”
“绝对不可!”贺延庭抓住她的手臂,力道大得让她吃痛,“那是龙潭虎穴!你若落入他手中……”
“若找不到母蛊,安儿一样没救!”沈知微声音颤抖,却字字清晰,“延庭,我们没有时间了!你看安儿!”
贺延庭低头看去,只见予安此刻已不再抽搐,但小脸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耳后的蠕动也变得迟缓,仿佛那蛊虫正在做最后的蓄力,准备彻底吞噬宿主的生机!
这比剧烈的发作更让人心胆俱裂!
贺延庭的手无力地松开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痛苦。理智告诉他,沈知微的提议风险极大,几乎是送死;但情感和现实却逼得他无路可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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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侯爷,夫人,”柳三娘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或许……还有个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