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那样有很大概率会被侵蚀,但总比窒息强。
远处传来异化者的嘶吼声,闷闷的,像从地底钻出来的,那是地面上的怪物在争夺地盘。三千年了,自从灵能崩坏,大陆碎裂,地面就成了异化者的乐园,人类只能躲在浮空城里苟延残喘。清道夫的工作,就是清理那些偶尔从空中坠落的异化者尸骸,从它们身上抠出晶核换生存资源,说白了,就是拾荒者,捡别人(或者说别
“东西”)剩下的垃圾。
苏夜用骨锯撬开雷晶兽的头颅,里面的晶核已经破碎了,只剩下几块碎屑。他小心翼翼地把碎屑收进袋子里,这点东西虽然不值钱,但积少成多,总能换点什么。他看着雷晶兽那双空洞的眼睛,突然想起昨天在废料场看到的情景
——
赵天傲的鎏金飞舟从头顶飞过,船舷边挂着几具清道夫的尸l,像挂着几串破烂的麻袋,那是因为他们没能按时上交足够的晶核。
“苏夜,你看那边。”
林小雨拉了拉他的胳膊,指向远处的高空。
苏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能看到顶层区边缘闪烁的光芒,那是道痕反应炉在运转,巨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能传到底层区,像一阵微弱的风。据说那里的道痕库堆积如山,贵族子弟随便一件饰品上镶嵌的灵痕,就够底层区几百人活一辈子。
“等我攒够了灵痕,就带你去中层区。”
苏夜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那里有净化装置,不用天天闻这股臭味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:“好啊,还要给你修个最好的呼吸过滤器,用灵痕让的那种,再也不用怕灵尘雾了。”
苏夜也笑了,心里却有点发堵。灵痕?那对底层人来说,和天上的星星没什么区别。他低头继续收拾雷晶兽的残骸,把能用的骨头都拆下来
——
这些东西林小雨或许能用得上,她总能用这些破烂造出些奇怪的玩意儿。上次她用腐行者的臂骨和火属性凡痕让了个能喷火的骨刃,虽然威力不大,但至少能吓唬吓唬那些不长眼的小混混。
空气里的腥臭味更浓了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,那是高阶异化者靠近的信号。苏夜皱了皱眉,把收集袋背起来:“差不多该回去了,再晚关闸了就麻烦了。”
林小雨点点头,把铅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,又检查了一遍苏夜的过滤面罩,确认滤网虽然发黑但还能勉强用:“你的面罩该换了,明天我去王大叔那里看看能不能换个新的滤网。”
“不用,还能撑几天。”
苏夜摆摆手,他知道林小雨是想用今天赚的那点雷属性凡痕去换,“留着换铁叶麦吧,你最近总头晕,得吃点东西。”
林小雨还想说什么,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。远处的浮空城边缘闪过一道强光,紧接着是低沉的轰鸣声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坠落了。苏夜和林小雨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
——
那很可能是一艘小型运输船,或者是巡逻队的飞舟,上面说不定有道痕,甚至是灵痕。
但很快,他们就看到了更让人心惊的景象
——
几道青色的火焰在高空划过,朝着坠落物的方向飞去,那是青焰卫的标志。
“是赵天傲的人。”
林小雨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我们还是赶紧走吧。”
苏夜没有动,他死死盯着那几道青色的火焰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骨锯。他知道自已不该惹事,他只是个底层的清道夫,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,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却越来越强烈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。
他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眼神,想起了林小雨父亲被处决时的场景,想起了那些被贵族像牲口一样对待的清道夫,还有林小雨哥哥林小风
——
那个三年前在暴动中失踪,据说被抓到地面当矿奴的少年。
“走吧。”
苏夜最终还是低下了头,拉着林小雨的手往回走。收集袋在他背上晃悠,里面的异化者尸骸碰撞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他能感觉到林小雨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和他一样,心里憋着一股气。
灵尘雾越来越浓了,能见度越来越低,周围的管道和废墟都变成了模糊的黑影,像蛰伏的怪兽。苏夜深吸了一口气,过滤面罩后的空气又涩又呛,但他好像没感觉到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
——
力量,他需要力量,需要足够强的力量,强到能砸碎这该死的浮空城,强到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也尝尝这种苟延残喘的滋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已沾记污渍的手,这双手每天都在和异化者的尸骸打交道,粗糙,丑陋,却很有力。他知道,在这个道痕为尊的世界里,只有力量才是真理,而他的力量,或许就藏在这些被所有人嫌弃的尸骸里,藏在这片被遗忘的底层废墟里,等待着被点燃的那一天。
他拉着林小雨,一步一步地走在昏暗的通道里,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异化者的嘶吼,身前是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现实。而他胸口的位置,不知何时开始,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,像一颗火种,在冰冷的灰烬下,悄然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