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分钟后,楼道传来脚步声。
整齐、沉重,是穿制服的人。
我一把拉起陈默:听我说,他们不是坏人,但你不能躲。
她摇头,眼神惊恐,突然钻进床底,张嘴咬自己手臂。
齿痕深陷,渗出血珠。
开门!联合执法!
敲门声炸响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
三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,卫健局、街道办、派出所,肩章在楼道灯下反着冷光。
我们接到举报,你非法收留无户籍人员。领头的说。
我没说话,递上委托书。
然后,眼泪突然涌出来——不是演的,是真怕。
她是我妈临终托付的表妹!智力有问题,无家可归!你们要带走她,就先把我抓走!
他们互相看一眼。
基层最怕亲属监护+临终托付——有文书,有情感,有道德压力。
领头的翻了翻委托书,纸张泛黄,签名颤抖,像老人手笔。
……先登记,后续核查。他收起本子,人你先看着,别乱跑。
门关上,我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陈默从床底爬出来,手臂血迹斑斑。
我给她包扎,声音发抖:我们得走。现在。
夜雨刚停,空气湿冷。
我带她穿过三条小巷,来到社区老年活动中心。
铁门锈迹斑斑,我掏出黄铜钥匙——我妈当管理员时留下的,齿痕磨得发亮。
储物间堆满旧麻将桌、坏收音机、发霉的象棋。
我锁上门,插好铁栓。
陈默蜷在麻将桌下,抱着膝盖,像只受惊的猫。
我蹲下,轻声说:
这里没人找得到你。
她抬头,眼神终于不再空洞。
慢慢比了个手语:
你妈……也来过这儿
我点头。
她在这儿,帮过很多人。
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
窗外,月光透过破玻璃照进来。
而我知道,
下一场突查,
已经在路上了。
【委托书上的签名,是我模仿的。】
16
保安推门进来时,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搜查令。他声音平板,有人举报你伪造监护文书,私藏黑户。
我坐在工位上,没动。
桌上摊着《2019年群众来信汇编》,封面落灰。
心里却松了口气——委托书原件,早不在这儿了。
在这。我抽出一份复印件,纸张微皱,原件已交街道办备案。这是副本。
保安狐疑地翻了翻,又拉开我抽屉,把文件全倒出来。
纸张哗啦散落,像一场雪。
他没找到想要的,转身走了。
我知道,他们已经去过老年活动中心。
他手套上沾着粉笔灰——陈默画画用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