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套上沾着粉笔灰——陈默画画用的那种。
下班后,我没回家,直奔社区图书角。
靠窗第三排,那本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还在。
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银杏叶——我妈每年秋天都放一片,说书要呼吸。
我抽出书,委托书安然夹在第24页。
安全。
可当我推开老年活动中心储物间的门,心沉到谷底。
收音机被砸在地上,塑料壳碎裂,电池滚在角落。
电池仓被撬开,SD卡不见了。
我跪在地上,手指发抖。
所有证据,没了。
忽然,指尖碰到一张硬纸。
是陈默那张挂历画的背面——之前被我随手塞进收音机夹层。
正面是白大褂和针管,背面,用蓝蜡笔画了个新场景:
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站在火葬场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叠纸,每张都写着死亡证明。
他胸口别着徽章,隐约是个周字。
我盯着那张脸,呼吸停滞。
是周秉义的亲信,仁爱基金会财务总监——上周还在电视上领慈善楷模奖。
陈默没画全脸,但眼镜、身形、徽章,足够指认。
这张画,比1800万账本更致命——
它是活人的眼睛,看见了死人的交易。
我把画塞进内衣衬里,贴着心跳藏好。
走出活动中心时,天已黑透。
街灯昏黄,照出我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刀。
他们拿走了SD卡。
但他们不知道——
真相,从来不止存一份。
而陈默的笔,
比他们的公章更锋利。
【收音机夹层里,还有一张画。】
17
我踏上阳台时,栏杆发出一声呻吟。
锈铁在脚下吱呀作响,像我妈坠楼那晚的最后一声呼吸。
风从楼缝钻进来,吹得我后颈发凉。
周秉义站在那儿,西装笔挺,袖口露出一块金表——慈善晚宴上刚领的年度公益人物奖品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纸张崭新,白得刺眼。
小沈,来啦。他笑得温和,坐。
我没坐。
盯着他手里的纸。
《关于沈桂兰同志精神状况的说明》。他递过来,专家评估,她长期妄想,伪造死亡名单。只要你签字确认‘家属知情’,你的政审……明天就能恢复。
我接过文件。
纸背光滑,盖着仁爱心理评估中心红章——他名下的皮包公司。
内容写得煞有介事:……多次虚构火化名单,行为符合偏执型精神障碍特征。
荒谬。
我妈不是疯子。
她是被你们逼到墙角的母亲。
笔。我说。
他递来一支万宝龙,金笔夹闪着光。
我翻开文件背面,工整写下:
按规矩,伪造国家机关公文,要坐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