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骨灰盒摆在电视柜上,黑檀木,边角磨得发亮。
我小时候总偷糖藏在盒底暗格里,她从没发现。
现在,我把U盘塞进去。
贴着降压药标签——我妈的旧习惯,把重要东西藏药瓶里。
第二天,我穿了件新买的西装,地摊货,肩线歪斜,袖口还带着线头。
走进仁爱基金会大楼时,前台小姑娘瞥了我一眼,眼神像看乞丐。
周秉义的办公室在顶层。
推开门,一股浓烈檀香混着消毒水味扑过来。
他坐在红木桌后,笑得慈祥:小沈啊,坐。喝茶。
茶是普洱,汤色深红,像血。
他没提监控,没提陈默,只说:你妈是个好人,就是太较真。新人要守规矩,别学她。
他递给我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仁爱慈善基金会年度报告。
看看,多好的事。帮了多少人。
我低头,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,认真记:周董说得对,新人要守规矩。
全程没抬头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像老鼠啃墙。
一个小时后,我走出大楼,廉价西装被汗水浸透。
但我知道,他信了——我是个怕丢编制的怂包。
回单位,我假装整理档案,溜进机房。
角落那台老电脑,贴着测试专用标签。
我妈当年在这调试系统,留了个测试账号:test_2018,密码是她生日。
我登录,输入指令,爬取2019年12月3日全市120出车记录。
页面加载时,空调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结果跳出:
车号:A120-073
出车时间:10:23
接收医院:城西惠民医院
接收时间:10:41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冰凉。
惠民医院——2020年就倒闭了,现在是片废墟。
可陈默,是从那儿活下来的。
我退出账号,关机,擦掉指纹。
走出机房时,阳光刺眼。
我知道,接下来的路,再没有回头。
他们用公章注销活人。
我就用废墟,找回名字。
【可废墟里,藏着一台没网的诺基亚。】
5
我在城西惠民医院废墟外蹲了三天。
腿麻得发木,眼睛却不敢眨。
只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每天傍晚骑电动车来,拎着药箱,从后门闪进去。
再没别人出来。
第四天清晨,我套上从废品站捡的旧棉袄,头发乱扎,脸上抹了灰,扮成拾荒女。
推着破三轮,晃到诊所后巷。
巷子堆满黑色医疗垃圾袋。
一股腐臭混着消毒水味直冲喉咙。
我蹲下,假装翻找塑料瓶,手却伸进袋口。
针管、纱布、带血的棉球……
突然,指尖碰到一张硬纸。
抽出来——是张手写排班表。
正面印着仁爱康复中心清洁组,背面用铅笔潦草写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