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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（第1页）

意识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回笼的。

沉重的眼皮挣扎了几下，才勉强睁开。

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帐篷顶，和窗外透进来的、有些刺眼的阳光。

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，每一寸肌肉，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，尤其是右腿末端，传来一种怪异而清晰的幻痛。

我还没死。

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
紧接着，一个更紧迫的念头压过了一切。

“难民”

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像砂纸摩擦，“那些废墟里的难民”

守在床边的是一名年轻的护士，她看到我醒来，脸上露出欣喜，连忙按住我试图起身的动作：

“顾记者，您醒了！别动，您伤得很重！您说的是第三战区废墟里的那些幸存者吗？他们都被安全救出来了，就在您指引的位置，只有几人轻伤，都已经得到救治了。”

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，一阵虚脱感袭来。

还好他们没事。

我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，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，带来一丝活着的实感。

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，带起一阵风。

沈玥站在门口，眼眶通红，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。

她径直走进来，周围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，却没人敢阻拦这位最高指挥官。

她走到我床边，低头看着我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才艰难地开口：

“青帆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看着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。

我的沉默似乎让她更加不安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再次重复起那套说辞：

“我知道你怪我，恨我。但是青帆，当时的情况咕咕的定位明确，救援路径清晰，是最优选择。而你你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，经验丰富，应变能力强，我我只是相信你一定能化险为夷。可是陆彦不一样，他心理脆弱，咕咕是他的精神支柱，如果鸽子没了，他真的会崩溃，会活不下去的”

“呵”

一声低笑从我喉间溢出，打断了她的辩解。

我看着她，看着那双依旧试图寻找合理性的眼睛，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凉意从脚底窜遍全身。“相信我？经验丰富？所以活该被放弃？沈指挥，你的逻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。”

我撑着手臂，不顾护士的劝阻，硬是让自己靠坐起来。

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，但我的目光却死死锁住她：

“那我问你，那些难民呢？他们经验丰富吗？他们应变能力强吗？他们是不是也活该因为一只你竹马‘离不开’的鸽子，而被留在轰炸区，留在叛军的搜索范围内等死？！”

我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刀：

“沈玥，你穿着这身军装，坐在指挥的位置上，手里握着的是可以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！可你是怎么用的？因为你相信我的‘能力’，因为你心疼你竹马的‘脆弱’，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十几条活生生的人命，排在了一只扁毛畜牲后面？！你他妈告诉我，这是什么狗屁道理！”

沈玥的脸色在我的质问下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那双通红的眼睛里，终于漫上了无地自容的仓惶。

“玥玥！”

陆彦的声音适时地响起，他抱着鸽子，不顾阻拦冲了进来，一脸焦急。

“你怎么又来这里了？是他非要逞强跑进雷区，关你什么事？他就是故意博取同情，想让你内疚”

“滚出去。”

沈玥猛地回头，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严厉。

陆彦愣住了，似乎不敢相信沈玥会这样对他说话：

“玥玥，我”

“我让你滚出去！”

沈玥抬手指着门口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现在，立刻！”

陆彦被她的气势慑住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最终悻悻地瞪了我一眼，抱着他的“吉祥物”灰溜溜地走了。

帐篷里恢复了寂静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。

沈玥站在原地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她看着我，眼神复杂难辨，有悔恨，有痛苦，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、不肯低头的骄傲。

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
我重新躺了回去，闭上眼，将她的所有情绪都隔绝在外。

“我累了，沈指挥，请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