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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(第1页)

雨,不知何时停了。但寒意更甚。湿透的单衣紧贴着皮肉,冷得像裹了一层冰。每一步踩下去,泥泞吸着鞋底,发出“咕唧”的声响。沉重。不止是脚下的路。更重的是压在肩上的东西。那口冰冷的铁棺。即使被张德胜的符箓和铜钱虚影重重封印,它依旧沉重得超乎想象。每一次拖动,都榨干着我仅存的力气。冰冷的棺身透过湿透的薄衫,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像背着一座移动的冰山。张德胜走在我前方几步远。灰旧的湿道袍贴在身上,显出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脊梁。他没有回头。脚步不快,却异常稳健。踩在雨后湿滑的山路上,如履平地。沉默。只有沉重的喘息声,铁棺拖拽的闷响,还有山风刮过林梢的呜咽。阴山村早已被甩在身后,沉入浓重的夜色和更浓重的死寂。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噩梦。前方,是望不到尽头的、被黑暗吞噬的山峦轮廓。龙虎山?它在哪?还有多远?我的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抬起都无比艰难。肩膀被铁棺棱角硌得生疼,火辣辣的,估计已经磨破了皮。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和寒冷。好几次,我都感觉要撑不住了。膝盖一软,差点栽倒。但看着前方那道沉默却坚定的灰色背影。想到爷爷冰冷的楠木棺。想到王癞子他们怨毒恐惧的眼神。想到张德胜那句“九死一生”。一股狠劲猛地从丹田蹿起!不能倒!绝不能倒在这里!我咬着牙,把涌到喉咙的血腥味狠狠咽下去。用尽全身力气,再次顶住那冰冷的棺身。向前!一步!再一步!不知走了多久。走走停停。不分白昼。渴了就喝河水和露水,饿了就吃野果和干粮。这样一走,可能是一个月,也可能两个月。我记不太清。直到墨黑的天幕被稀释,透出朦胧的青灰色。山林间的轮廓,也变得清晰了一些。露水沉重,压弯了草叶。空气冰冷而清新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,冲淡了铁棺带来的阴寒。张德胜的脚步,终于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停了下来。他转过身。清癯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那双眼睛,依旧深邃锐利,不见浑浊。目光落在我身上,扫过我惨白的脸,被汗水也可能是血水浸透的肩头,以及我身后那口在熹微晨光中更显沉重诡异的铁棺。“歇一刻钟。”他言简意赅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。强撑的那口气泄了。我双腿一软,整个人连同肩上的铁棺,轰然瘫倒在地!冰冷的泥地和铁棺的寒气瞬间包裹了我。我像一条离水的鱼,瘫在泥地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肺叶和肩膀的剧痛。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张德胜没有管我。他走到一旁,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大青石盘膝坐下。闭上眼。双手结了一个奇特的印诀,置于丹田。胸膛微微起伏。口鼻间,竟有极淡的白色雾气随着呼吸吞吐。如同蛰伏的蛟龙。他在调息。山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。那身湿透的旧道袍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升腾起丝丝缕缕的水汽!不过片刻,便已干爽如初!我看得目瞪口呆。这就是……道法?龙虎山的手段?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,夹杂着敬畏,悄然在心底滋生。也许……真能活下去?我挣扎着翻了个身。仰面朝天。冰冷的泥土贴着后背,反而缓解了一丝肩膀火辣辣的疼痛。天空是那种混沌的青灰色。几颗残星倔强地闪烁着。铁棺冰冷的轮廓,就横亘在我身旁。在微弱的晨光下,那些贴在棺身上的朱砂符箓痕迹,以及棺盖中心那三枚铜钱淡淡的虚影,显得更加清晰。它们无声地流转着微弱的光华。像一层枷锁。锁住了棺内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。爷爷……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。那本粗糙的《阴符札记》和冰冷的刻刀还在。一丝微弱的暖意,从冰冷的胸膛深处升起。张德胜只闭目调息了不到一刻钟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眸中的疲惫已一扫而空。精光内蕴,深不见底。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“起来。”声音恢复了沉稳。我咬着牙,用胳膊肘撑着冰冷的泥地,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“拔”起来。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。但奇怪的是,经过刚才短暂的瘫倒,一股新的、微弱的力量,似乎从酸痛的肌肉深处滋生出来。支撑着我重新站稳。张德胜没再说话。只是抬手,朝着那口沉重的铁棺凌空一拂!宽大的灰色袖袍带起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!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托住了铁棺底部!那原本沉重无比、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铁棺,骤然一轻!虽然依旧分量十足,但感觉就像背着一袋结实的谷子,而不是一座冰山!我惊愕地看向他。“走。”张德胜言简意赅,再次转身前行。这一次,他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。山路依旧崎岖,雨后湿滑。但有了他那一拂之力的托举,我的负担大减。勉强能跟上了。随着天色渐明,山路也越来越陡峭。两侧的山峰如同巨大的屏风拔地而起,直插云霄。古木参天,虬枝盘错。藤蔓如同巨蟒缠绕其上。空气变得更加清冽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。吸一口,似乎连肺里的浊气和疲惫都洗去几分。隐约间,似乎还能听到极其遥远的、潺潺的水流声,和清脆的鸟鸣。与阴山村那终年不散的阴郁沉闷,截然不同。这就是……龙虎山的地界?果然有仙家气象。我心头微动。但肩旁那口冰冷的铁棺,时刻提醒着我,我与这里的格格不入。又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梁。眼前豁然开朗!一片巨大的、云雾缭绕的山间谷地,如同画卷般铺展在眼前!谷地中央,一座难以形容其宏伟的山门,拔地而起!高逾十丈!通体由巨大的、不知名的青白色巨石垒砌而成!历经风霜雨雪,石质温润,透着古老沧桑的气息。山门形制古朴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。正中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匾额。上面三个鎏金大字,铁画银钩,气势磅礴,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——龙虎山!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、威严、神圣的气息,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!我呼吸一窒!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!这就是……道门祖庭?!山门之后,云雾缭绕,只能隐约看到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,飞檐翘角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。仙鹤清唳,隐约可闻。晨钟暮鼓般的悠扬韵律,仿佛从云端传来,涤荡心神。好一处神仙洞府!与我身后背负的冰冷铁棺,形成了刺眼而荒诞的对比。“到了。”张德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平静无波。他脚步不停,径直朝着那宏伟的山门走去。山门下,并非空无一人。两名身穿青色道袍、身姿挺拔的青年道士,如同标枪般立于山门两侧。气质沉凝,眼神锐利,太阳穴微微鼓起,显然修为不弱。当张德胜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时。那两名守山弟子立刻看到了他。脸上瞬间露出极其恭敬、甚至带着狂热崇拜的神色!“天衍师祖!”两人同时躬身,声音洪亮,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。天衍子?张德胜的道号?张德胜只是微微颔首,脚步未停。但当他身后的我,以及我肩旁那口贴满符箓、散发着无形冰冷气息的铁棺,完全暴露在守山弟子的视线中时。那两人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!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……难以置信!他们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般,死死地钉在我身上。那眼神,复杂到了极点。有惊疑,有审视,有毫不掩饰的排斥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?尤其是当他们看清那口铁棺,感受到那被重重封印后依旧难以完全隔绝的、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煞气时。两人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!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污秽、最不祥的东西,闯入了这神圣的仙家净土!“师祖!这……”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守山弟子,忍不住上前一步,指着我和铁棺,声音带着惊疑和质问。“此乃何人?还有这……这邪棺!如何能入我山门重地?!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排斥而微微发颤。另一名弟子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,眼神警惕地盯着我,仿佛我随时会化身妖魔。张德胜脚步终于停了下来。他没有回头。只是侧过脸。那古井无波的眼神,淡淡地扫了那名开口质问的守山弟子一眼。眼神平静。没有怒意。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但就是这平静到极致的一眼。却让那名守山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!他脸色瞬间煞白!蹬蹬蹬连退三步!“噗通”一声!竟直接跪倒在地!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山门石阶上!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!“弟……弟子失言!请……请师祖恕罪!”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充满了无边的恐惧。另一名弟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噗通一声跟着跪倒,头埋得极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张德胜收回目光。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他抬脚,一步迈上了那宏伟山门的第一级石阶。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回荡在清晨的山谷间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“他叫吴问。”“从今日起,便是我张德胜的关门弟子。”“这口棺,是他的东西。”“入山。”说完。他不再理会跪伏在地、抖如筛糠的两名守山弟子。径直沿着那宽阔、古老、仿佛通往云端的石阶,向上走去。灰色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。背影孤高而决绝。我站在山门之下。沐浴着那两名守山弟子惊骇、恐惧、难以置信的目光。感受着山门内隐隐传来的、仿佛能净化一切的清灵气息,与我肩旁铁棺散发的阴冷形成的剧烈冲突。心头五味杂陈。关门弟子?这四个字,像烙印,烫在心上。是机遇。也是枷锁。我深吸一口气。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,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。顶着那无数道无形的、充满排斥和审视的目光。我低下头。用肩膀死死抵住那口冰冷的、与这仙家气象格格不入的铁棺。跟在师父那道决绝的灰色背影之后。一步。一步。踏上了那通往未知、通往九死一生、通往龙虎山深处的……冰冷石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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