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禁地,比我想象的更深,更冷。张德胜带着我,七拐八绕,穿过一片终年弥漫不散、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。雾气冰冷刺骨,带着一种奇特的粘稠感,仿佛能隔绝神识。脚下是湿滑的、布满青苔的碎石小径,稍有不慎就会滑落万丈深渊。不知走了多久。浓雾骤然散去。眼前豁然开朗。却并非世外桃源。而是一个巨大的、深不见底的天坑!坑口呈不规则的圆形,直径足有百丈。坑壁陡峭如刀削斧劈,覆盖着厚厚的、墨绿色的苔藓和扭曲盘绕的枯藤,一直延伸到下方深不可测的黑暗中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阴寒煞气,如同实质的冰潮,从坑底汹涌而上!冰冷!死寂!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、亘古不化的怨毒和绝望!仅仅是站在坑口边缘,那股寒意就穿透骨髓,让我体内的灰色气流疯狂运转,才勉强抵抗住不被冻僵!“这里,是寒渊。”张德胜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。“龙虎山地脉阴煞交汇之所,也是方圆千里阴气最重、最凶的绝地。”他指向深不见底的黑暗。“你的道,需要煞气磨砺。这里,是天然的磨刀石。”“下去。”下去?我心头一凛。看着那深不见底、散发着恐怖阴煞气息的深渊。这哪里是磨刀石?分明是通往地狱的入口!“师父……这……”我声音有些发干。张德胜转过头,目光锐利如鹰隼,穿透我内心的犹豫。“怕了?”“怕了,现在就可以滚回前山,继续当你的晦气,等着被人踩死,或者……等着那口棺材把你吸干。”他的话像冰锥,刺破幻想。前山那些人的嘴脸,赵元辰的阴毒,铁棺内蠢蠢欲动的恐怖……瞬间涌上心头。怕?我吴问,生来天弃,早就不怕死了!怕的是活得憋屈!怕的是被人踩在脚下!怕的是辜负了爷爷用命换来的机会!一股冰冷的狠劲猛地从丹田窜起!烧干了犹豫!“不怕!”我低吼一声,眼神变得决绝!体内灰色气流疯狂运转,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、冰冷的煞气屏障!不再犹豫!纵身一跃!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,跳了下去!下坠!急速的下坠!冰冷刺骨的阴风如同亿万根钢针,疯狂地扎向我!试图穿透那层薄薄的煞气屏障!视野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!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,和越来越浓烈、越来越粘稠的阴煞之气!像坠入了冰冷的沥青池!身体越来越沉!意识都仿佛要被冻结!我咬紧牙关,疯狂催动丹田那丝灰色气流!不够!远远不够!这里的阴煞太浓!太重!太狂暴!我那点微末道行凝成的屏障,如同纸糊一般,迅速被侵蚀、瓦解!“呃啊——!”阴寒煞气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,瞬间钻入我的四肢百骸!疯狂啃噬着我的血肉、骨髓、甚至灵魂!剧痛!比师父那碗药带来的痛苦更甚百倍!仿佛整个身体都在被亿万只冰蚁撕咬!又像被投入了万年冰窟的最底层!意识在剧痛和极寒中迅速模糊。要死了吗?就这样被冻死在这鬼地方?不!我不甘心!爷爷!师父!赵元辰!还有那口该死的铁棺!一幕幕画面在濒死的意识中闪过!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暴戾,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!“滚开——!!!”我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!丹田深处!那丝被压制到极限的灰色气流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不再是微弱的灰色!而是……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……暗金色!轰!一股冰冷、霸道、带着毁灭意志的力量,猛地从我体内炸开!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部分阴煞之气逼退!同时!我怀里的那张被师父抚平过的阴雷符!像是受到了这股新生的、霸道力量的引动!竟然……自行激发了一瞬!嗡——!!!幽蓝色的电光瞬间在我胸前炸亮!虽然只有短短一瞬!但那股狂暴的毁灭之力,如同黑暗中炸响的惊雷!将周围粘稠的阴煞之气瞬间撕裂、湮灭!开辟出一小块短暂的真空!就是现在!借着阴雷符爆发瞬间带来的冲击力和那短暂的真空!我身体猛地一拧!如同游鱼般,朝着下方一个模糊的、散发着更强烈阴煞波动的方向!狠狠坠去!噗通!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!我掉进了一个……水潭?!不!不是水!是粘稠到极致的、散发着浓郁硫磺和腐尸气息的……黑水!冰冷刺骨!沉重如山!潭水漆黑如墨,深不见底。无数细小的、冰蓝色的光点,如同鬼火般在潭水中沉浮、闪烁。每一个光点,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和怨念!正是这潭水,散发出了整个寒渊最核心、最精纯的阴煞之力!恐怖的阴寒和压力,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!比在空气中强了十倍不止!“呃……”我闷哼一声,冰冷的黑水瞬间灌入口鼻!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冻结灵魂的寒意!体内的灰色气流疯狂运转,暗金色的光芒在丹田闪烁,拼命抵抗着。但依旧杯水车薪!身体在迅速僵硬、麻木!意识在飞速沉沦!就在这时!我丹田深处那股新生的、暗金色的冰冷力量,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精纯阴煞的威胁和……诱惑?!它不再被动抵抗!反而……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,主动运转起来!一股强大的吸力,猛地从我丹田爆发!嗤嗤嗤——!周围粘稠的黑水,如同受到了召唤!潭水中那些漂浮的、散发着阴寒怨念的冰蓝色光点,如同找到了归宿!疯狂地朝着我汇聚而来!顺着我的毛孔、口鼻、甚至每一个细胞,蛮横地涌入我的体内!轰!!!比刚才猛烈百倍的阴寒煞气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冲垮了我的防御!在我的经脉中疯狂肆虐、冲撞!剧痛!难以形容的剧痛!仿佛身体被无数冰刀从内部切割!又像灵魂被投入了炼狱的寒冰之中!“啊——!!!”我在冰冷的黑水中无声地嘶吼!身体剧烈地抽搐、痉挛!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、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冰晶!眼耳口鼻都溢出了黑色的、带着冰碴的血!要爆了!这次真的要爆体而亡了!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极限!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痛苦和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!丹田深处!那股新生的、暗金色的力量核心!在吞噬了海量精纯阴煞之后!终于……完成了某种蜕变!嗡——!!!一声只有我能“听”见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嗡鸣!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内敛!不再是狂暴的漩涡!而是化作了一颗……无比凝实、无比深邃的……暗金色丹丸雏形?!虽然只有米粒大小!却散发着一种冰冷、霸道、仿佛能镇压万邪的恐怖气息!暗金丹种!成了!随着这颗暗金丹种的形成!一股沛然莫御的、冰冷而强大的力量,瞬间从中爆发出来!如同君王降临!瞬间席卷全身!所过之处!那些在我体内疯狂肆虐的、精纯的阴寒煞气!如同遇到了克星!如同臣子遇到了帝王!瞬间变得温顺!不再冲撞!不再破坏!而是被这股新生的、冰冷霸道的力量强行收束、引导!沿着一条更加宽阔、更加坚韧的经脉路径!开始了……有规律的运转!每运转一周!狂暴的阴煞就被炼化一丝!融入那颗暗金色的丹种之中!丹种的光芒便凝实一分!而我身体的剧痛,也随之减轻一分!力量!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迅速充盈着四肢百骸!身体表面的冰晶无声碎裂、融化!侵入体内的阴寒被迅速驱散、炼化!粘稠冰冷的黑水,再也无法对我造成丝毫压迫!反而如同温暖的襁褓!那潭水中漂浮的冰蓝色光点,此刻不再是致命的毒药,而是……大补的养料!被我的暗金丹种牵引,源源不断地融入体内,炼化为精纯的力量!爽!难以言喻的爽快感,瞬间取代了所有的痛苦!如同久旱逢甘霖!如同破茧成蝶!力量!源源不断的力量在体内奔腾!冰冷!霸道!毁灭一切!我猛地睁开眼!在漆黑冰冷的潭水中!我的双瞳,竟然闪烁着两点幽邃冰冷的暗金光芒!如同深渊魔眼!视黑暗如无物!心念一动!体内那股冰冷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向右臂!没有符纸!没有朱砂!意念所至!力量喷薄!唰!一道凝练如实质、散发着幽暗毁灭气息的能量符箓,瞬间在我指尖成型!不同于之前的阴雷符!这道符,通体暗金,符文扭曲,边缘跳跃着更加深邃、更加狂暴的紫黑色电芒!阴煞雷符!威力……远超从前!我屈指一弹!咻!那道暗金色的阴煞雷符,如同离弦之箭,瞬间射向潭水深处!轰隆——!!!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!整个寒潭都剧烈地晃动起来!恐怖的冲击波在粘稠的黑水中炸开!无数冰蓝色的光点被瞬间湮灭!潭底坚硬的岩石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!碎石混合着被净化掉煞气的清水,疯狂向上翻涌!我悬浮在剧烈震荡的潭水中。周身暗金色的微光流转,将所有冲击和碎石隔绝在外。衣袍猎猎,黑发在水中狂舞。感受着体内那颗暗金丹种源源不断提供的、冰冷而浩瀚的力量。感受着指尖残留的、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波动。一股睥睨一切的冰冷快意,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!强!前所未有的强!赵元辰?执法堂?丹房长老?在我这新生的力量面前,算个屁!还有那口铁棺……我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存放铁棺的石屋方向。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禁制。但一种奇特的、微弱的共鸣感,似乎……隐隐传来?铁棺内那股沉睡的恐怖,似乎也……躁动了一丝?但这一次,不再是纯粹的恐惧!而是……一种带着兴奋的……悸动?!福祸相依?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肆意的弧度。那就来吧!看看是老子先掌控你!还是你先吞了老子!就在这时。哗啦!头顶传来破水声。张德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潭边。他负手而立,灰色道袍在寒渊阴风中纹丝不动。目光如电,穿透漆黑的潭水,落在我身上。落在我周身流转的暗金色微光上。落在我指尖残留的、那令人心悸的紫黑色电芒余韵上。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……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震动!眼中精光爆射!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!“暗金……丹种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,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狂喜?!“好!好!好!”连道三声好!“引煞入体,凝煞为丹!以丹御道!”“这条路……竟然真的成了!”他一步踏出,瞬间出现在我面前。枯瘦的手掌,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,猛地按在我的头顶!一股沛然莫御、精纯无比的暖流,瞬间涌入我的百会穴!如同温煦的春风,迅速抚平了我体内因强行突破而留下的细微暗伤,也滋养着那颗新生的、还有些躁动的暗金丹种。“抱元守一!固本培元!”“感受为师的道元!引导它!稳固你的丹种!”张德胜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。我立刻收敛心神。引导着那股精纯温暖的暖流,与体内冰冷霸道的暗金力量缓缓交融。冰与火。毁灭与生机。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,在张德胜这位得道高人的引导下,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!那颗米粒大小的暗金丹种,在暖流的滋养下,迅速变得圆润、凝实、光芒内蕴。躁动彻底平息。力量更加精纯浩瀚!不知过了多久。张德胜缓缓收回手掌。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!他看着我,如同看着一块绝世璞玉。“从入门到现在,仅仅三年时间。”“凝丹种,聚阴煞,掌雷符。”“吴问,你很好!”他的肯定,如同重锤,砸在我心上。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分量!我感受着体内那颗稳固、强大、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暗金丹种,感受着那浩瀚冰冷的力量。一股强大的自信,油然而生。“谢师父!”我声音沉稳,带着力量。张德胜点点头,目光投向寒潭深处,那被我一道阴煞雷符炸出的巨大深坑还在缓缓翻涌。“你的力量,源于阴煞,霸道绝伦。”“但锋芒太露,煞气过重,易遭天妒,也易被邪祟反噬。”“下一步,你需要淬锋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异常深邃,带着一丝凌厉。“山下传来消息,三百里外,黑水镇。”“镇中首富钱老板家,闹了邪祟。”“手段诡异,怨气冲天,已连害数条人命,请去的和尚道士都折了进去。”“疑似……有南洋邪降师的手笔。”南洋邪降师?我心头一动!爷爷留下的那本《阴符札记》里,模糊提到过南洋的降头邪术,阴毒诡异,防不胜防!张德胜盯着我,一字一句道:“你的本事也学的差不多了,去一趟。”“用那里的邪祟……”“磨一磨你的锋芒!”“也看看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。“这南洋的魑魅魍魉,敢把手伸到中原来,到底长了几个胆子!”我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:“师父,此次下山的盘缠…”张德胜一听,老脸一耷拉,双手一摊道:“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你在山上三年,吃喝拉撒那个不需要钱?”“可是……”我一愣。还没再次开口,张德胜趿拉着破布鞋,一溜烟跑不见了,只留下一句话“锅里还剩了半碗粥,你垫吧一下,赶路吧。”我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