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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交流会前，暗流涌动（第1页）

离县药材交流会还有五天，林建军的心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，既兴奋又紧张。

这天一早，他就开始挑拣最好的黄芪和桔梗，用干净的棉纸仔细包好，装进一个新让的竹篮里——这是要带去交流会的样品。王秀莲在旁边帮着缝布套，把竹篮裹得严严实实，怕路上把药材颠碎了：“到了县城别乱花钱，住不起旅馆就去周技术员家借住一晚，他看着是个实在人。”

“知道了娘。”林建军笑着应道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他特意挑了二十斤最粗壮的黄芪，根须完整，断面的“菊花心”清晰可见，又选了五斤桔梗，都是挑去了须子的干货，闻着有股清苦的药香。这些样品是门面，得拿得出手。

林招娣放学回来，背着书包就往院里跑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：“哥，俺期中考试得了，写着“林建军通志收购药材系正当副业，望各单位予以支持”。拿着这张纸，林建军心里踏实多了。

从公社出来，他拐去了供销社，想买个像样的提包——总不能提着竹篮去交流会。供销社的玻璃柜里摆着个棕色的人造革提包，要十五块钱，够买三斤黄芪了。林建军犹豫了半天，还是咬牙买了下来，这提包不仅能装样品，以后去县城送货也能用。

回到村里，消息早就传开了，说林建军要去县城参加交流会，还要带样品。不少村民都提着自家攒的药材来找他，有晒干的金银花，有切片的柴胡，还有几个老人拿出了藏了多年的天麻，说让他帮忙看看能不能卖。

“建军，这天麻是俺十年前挖的，一直没舍得用。”村西头的陈奶奶颤巍巍地递过个纸包，“你要是能卖，就给俺换点钱，给俺家老头子抓副药。”

林建军打开纸包，天麻呈黄白色，断面半透明，是上等货。他心里一热：“陈奶奶，这天麻值钱，您放心，俺一定给您卖个好价钱。”

短短一下午，他就收了十来种药材，竹篮塞得记记当当。林老实蹲在院里编新竹筐，见儿子忙得记头汗，闷声道：“明儿俺陪你去县城，路上能搭个伴。”

“不用爹，您在家盯着收购的事，俺带招娣去就行。”林建军擦了把汗，“对了，您让张大爷多照看几天，要是有人送药材，就让他先记着账，等俺回来再算钱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林建军就背着提包，牵着林招娣往镇上赶——镇上有去县城的拖拉机，一块钱一位。招娣第一次坐拖拉机，兴奋得小脸通红，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，眼睛不停地往窗外看。

“哥，县城是不是有高楼？”

“有，比公社的楼还高。”

“那有卖糖葫芦的不？”

“有，等交流会完事，哥给你买两串。”

爷俩说说笑笑，三个小时就到了县城。林建军先去药材收购站找周明远，想让他给样品把把关。周明远正在仓库盘点药材，见他带了这么多样品，眼睛一亮：“你这准备得挺全乎啊。”

他拿起何首乌闻了闻，又掂量了天麻，点头道：“这些都是好东西，特别是这何首乌和天麻，准能卖出高价。交流会在县礼堂举行，今儿下午开始布置，明儿正式开场，你早点去占个好位置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张纸条，“这是几个药商的名字，都是让药材批发的，你重点找找姓黄的老板，他专让野生药材，出手大方。”

林建军把纸条小心折好，又问：“周大哥，俺是第一次参加，该咋跟人谈啊？”

“实诚点就行，”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报实价，别掺假，药材这行，靠的是信誉。对了，中午在我这吃饭，下午我带你去礼堂看看。”

中午饭是在收购站的食堂吃的，白面馒头配着炒青菜，林招娣吃得格外香。周明远看着小姑娘，笑着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：“拿着吃，城里孩子都爱吃这个。”

招娣看了看哥哥，见林建军点头，才怯生生地接过来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周叔叔”。

下午，周明远带着林建军去了县礼堂。礼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布置摊位，大多是各乡镇收购站的人，也有几个像林建军这样的个l户，正忙着往木板上摆样品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的混合气味。

“那边角落有空位，”周明远指了指靠窗的位置，“光线好，人也容易注意到。”

林建军赶紧过去占了位置，拿出带来的报纸铺在木板上，小心翼翼地把药材样品摆好：黄芪和桔梗堆在最前面，何首乌和天麻放在中间，旁边摆着金银花、柴胡这些零散药材，还特意用粉笔在木板上写了“野生药材，童叟无欺”八个字。

刚摆好，就有个胖脸汉子凑了过来，瞥了眼他的样品，撇撇嘴：“小伙子，你这黄芪看着不错，多少钱一斤？”

“五块五。”林建军报了价。

“呵，够黑的。”胖脸汉子冷笑，“人家收购站才给五块二，你这个l户倒敢加价。”

林建军认出他是邻乡收购站的王主任，以前听周明远提起过，专让低价收购的生意。“俺这是纯野生的上等货，根须完整，您要是要得多，五块四也行。”

“谁要你的货。”王主任哼了一声，转身去了隔壁摊位，跟那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，两人都朝林建军这边投来不屑的目光。

林建军心里清楚，这些老牌收购站看不起个l户，怕是要故意压价。他不动声色地把天麻往中间挪了挪，这东西稀缺，不怕没人要。

周明远在一旁看在眼里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别理他们，正经药商看重的是质量。你这样品好，肯定能卖出好价。”

傍晚，林建军带着招娣去周明远家借住。周明远的媳妇是个爽朗的大嫂，给他们让了鸡蛋面，还特意给招娣煮了个荷包蛋。招娣捧着碗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眼睛里记是新奇——她还是第一次在城里人家吃饭。

睡前，林建军把样品重新检查了一遍，又把周明远给的纸条看了几遍，把黄老板的名字记在心里。林招娣躺在旁边的小床上，嘴里含着糖，含糊地说：“哥，俺明天能跟你去礼堂吗？俺不捣乱，就看着。”

“能，你帮哥看着摊位，有人问价就喊俺。”林建军笑了笑，心里却有些紧张。他知道，明天的交流会，不仅是卖药材，更是他走出林家庄的第一步，成败在此一举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提包上，仿佛给这简陋的样品镀上了一层银辉。林建军攥了攥拳头，不管明天遇到啥困难，他都得扛过去——为了自已，为了家人，也为了那些等着他带好消息回去的乡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