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二十五分,轧钢厂三号仓库门口。
秦淮茹站在屋檐下,阳光斜照在她苍白的脸上。她目送着那辆装载“精密零件”的货车缓缓驶出仓库区,拐过厂区道路的弯道,消失在一排车间的阴影后。
按照陈科长的计划,这辆车不会开出轧钢厂大门。保卫科的人已经在半路设伏,只等接应的人出现,就会收网。
她的任务完成了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她在保卫科监视下“演”的任务完成了。那个所谓的“零件”根本没有被真正混入货物——陈科长给她的布包里装的是个替代品,真正的核心零件早就被保卫科调包封存。她刚才在仓库里“塞东西”的动作,不过是演给可能存在的眼线看的一场戏。
可她的心跳依然快得像要蹦出胸膛。手心里全是冷汗,擦在裤子上留下一片湿痕。
仓库主任老张叼着烟走过来:“秦淮茹,站这儿发什么愣?货发完了就进去对账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秦淮茹机械地应着,转身往仓库里走。脚步有些虚浮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老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秦淮茹,你脸色可不太好。病了?”
“没……就是有点头晕。”秦淮茹扶着门框,勉强站稳。
“要不去医务室看看?”老张难得关心了一句,“今天厂里不太平,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事。”
“不用了,歇会儿就好。”秦淮茹摇摇头,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。
账本摊在桌上,数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。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早晨的一切——从李三夜访,到去保卫科自首,再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“表演”。
如果计划顺利,现在李三、刀疤脸,还有那些接应的人,应该都落网了。那个庞大的盗窃网络,终于要被连根拔起。
可如果计划出了纰漏……
“砰!”
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仓库里所有人都抬起头,互相看了看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好像是厂门口方向?”
“该不会是出事故了吧?”
秦淮茹的心猛地揪紧。她站起身,走到仓库门口,朝厂区大门方向张望。那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,还有急促的哨声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“保卫科执行任务,无关人员退后!”
几声厉喝穿透空气,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。仓库区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,涌到门口看热闹。
秦淮茹站在人群后面,踮起脚尖。她看见厂区主干道上,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押着两个人往办公楼方向走。距离太远看不清脸,但那两个人的身形……
一个瘦高,走路有点瘸——是李三!
另一个矮壮,脸上有道疤——是刀疤脸!
抓到了!真的抓到了!
秦淮茹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她死死抓住门框,指甲掐进木头的缝隙里。
“那不是李三吗?他不是被抓了吗?”有认识李三的工人惊呼。
“旁边那个是谁?脸上有疤那个……”
“听说是什么‘老刀’,李三的兄弟。”
“他们犯了什么事?怎么又被抓了?”
议论声中,保卫科的人押着李三和刀疤脸快速通过厂区,消失在办公楼的方向。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,但窃窃私语还在继续。
秦淮茹退回仓库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着气。成功了,计划成功了。可为什么,她心里没有半点轻松,反而更沉重了?
因为她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李三和刀疤脸被抓,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刘海中,李怀德,还有那些隐藏在厂里各个岗位上的“内线”……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。
而她自己,作为这个网络曾经的“一环”,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?
“秦师傅!”一个年轻干事突然出现在仓库门口,是陈科长手下的赵干事,“陈科长让你去一趟保卫科,现在。”
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秦淮茹。
老张皱起眉头:“赵干事,什么事这么急?秦淮茹正对账呢。”
“紧急情况,必须现在去。”赵干事面无表情,“秦师傅,请。”
秦淮茹放下手里的账本,在工友们疑惑的目光中,跟着赵干事走出仓库。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。
这一去,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同一时间,轧钢厂保卫科二楼会议室。
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。陈科长、杨厂长,还有区公安局派来的两位同志,围坐在长条桌旁。桌上摊开着一堆东西:从李三住处搜出的账本、几封密信、一些现金和票证,还有那块从秦淮茹那里收上来的玉片。
区公安局的王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,脸色严肃得像块铁板。他拿起那块玉片,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。
“陈科长,你确定这块玉和阎埠贵捡到的那块是一对?”王队长问。
“确定。”陈科长点头,“我们已经请区文化馆的李馆长初步看过。他说这两块玉的材质、工艺、纹路完全一致,可以肯定是同一块玉佩的残片。而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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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放大的照片,推到王队长面前:“您看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