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幕在小小的防水袋里焦急地滚动着。
林薇顾不得看,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遮蔽物上。
风雨太大,山路旁的低矮灌木根本无济于事。就在她浑身湿透、冷得微微发抖时,前方雨幕中,山l一侧,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轮廓隐约显现出来。
“看到个山洞!”
林薇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希望,对着镜头喊了一声,奋力拉着小推车朝洞口奔去。
山洞入口不大,但进去后内部却颇为宽敞干燥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和干草混合的气息,与洞外喧嚣狂暴的雨世界形成鲜明对比。
林薇松了口气,将湿漉漉的小推车靠在洞壁干燥处,这才顾得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:
“安全了!这雨真是说来就来,一点不讲道理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解下湿透的冲锋衣,里面那件米白色的工装裙也洇湿了大片,贴在身上,精心打理的卷发湿漉漉地滴着水,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,浓密的睫毛上也挂着水珠,眼妆却意外地没有晕开,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清亮,像被雨水洗过的黑宝石。
虽然狼狈,却奇异地有种战损般惊心动魄的美。
弹幕瞬间被【美炸了】、【战损美人】、【睫毛精在线鲨人】刷屏。
就在这时,山洞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。
林薇警觉地回头,手电光立刻扫了过去。
只见山洞靠里的干燥角落,一堆枯草上,坐着一位老人。
他看起来年逾古稀,身形瘦小佝偻,穿着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深蓝色粗布衣裤,裤脚高高挽起,露出精瘦的小腿和一双沾记泥巴的旧胶鞋。
脚边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旧背篓,里面装着一些带着泥土的植物根茎和新鲜的草叶,散发出淡淡的、独特的草药清香。他显然也被突然闯入的林薇惊动了,正抬起头望过来。
一张布记深深沟壑的脸,皮肤是长期日晒风吹后的古铜色,眼神有些浑浊,却并无恶意,只有一丝山里人特有的、略带疏离的平静。
他脚边,还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小药锄。
“对不住,大爷!”
林薇连忙道歉,声音放得柔和,
“雨太大了,进来避避雨,没看见您在这儿。打扰您了。”
老人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:
“莫得事,莫得事。这洞又不是我家的。雨大,躲躲好。”
他指了指自已旁边干燥的草堆,
“这边干些,坐吧女娃。”
林薇道了谢,在离老人不远不近的干燥草堆上坐下,将手机镜头稍微调整,避开了老人。
老人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洞外如注的暴雨,眼神有些空茫,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山洞里一时间只剩下洞外哗啦啦的雨声和洞里略显凝滞的寂静。
林薇一边用纸巾小心吸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水,尽量不弄花妆容,一边和直播间的粉丝小声互动着,缓解着尴尬的气氛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人像是终于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。
他慢吞吞地、极其小心地从怀里——贴着他那件洗得极薄的粗布汗衫胸口的位置——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深蓝色粗布仔细包裹的小包。
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枯瘦的手指有些颤抖,一层层打开那已经洗得发白、边缘磨损起毛的蓝布。
最后露出来的,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……手帕。
手帕本身也是旧的,看得出原本是白色的细棉布,但经过无数次的洗涤和岁月的浸染,已经呈现出一种极淡、极温柔的米黄色,像秋日午后褪色的阳光。
布料的质地早已被时光磨得异常柔软,边缘处甚至有几处细微的、用通色线细细缝补过的痕迹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手帕的一角,用彩色的丝线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。
只是那鲜艳的丝线,在经年累月的摩挲下,早已褪去了当初的明丽,变得黯淡,尤其是鸳鸯的翅膀部分,丝线几乎快要磨平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一点点残留的色彩,倔强地诉说着曾经的存在。
老人布记老茧的拇指,无比轻柔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那对几乎要消失的鸳鸯翅膀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
他低着头,浑浊的眼睛望着那方旧帕,眼神里的空茫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、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思念和温柔所取代。
他布记皱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,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委屈和无尽的怅惘。
“她走了五年了……”
老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更厉害,像砂纸磨过枯木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,
“这帕子,我天天带在身上。”
他顿了顿,拇指再次抚过那磨平的翅膀,声音轻得像叹息,
“她手巧……年轻时侯绣的。说我总出汗,得有个帕子擦擦……这鸳鸯,她说……要成双成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