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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孤影出北平(第1页)

呛人的烟尘扑面而来,混杂着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,刺激得林河刚冲出火场就剧烈地干呕。可他胃里空空如也,只吐出几口酸水,灼痛的喉咙火辣辣的疼。额角的伤口被汗水血水一浸,更是钻心地痛。他顾不上这些,死死攥住口袋里的铜钱,它像一块烙铁,烫得他掌心发麻,也提醒着他那个刚刚覆灭的世界和压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恨。

街上早已乱成了粥。断壁残垣下是呻吟惨叫的伤者,惊恐的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丢掉的鞋、散落的包袱皮、折断的伞……在记地的碎玻璃和瓦砾间随处可见。一辆被炸翻的黄包车支棱着变形的轮子,车夫不知所踪。远处,三两个头戴屎黄色钢盔的身影,挺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在浓烟中若隐若现,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日语,粗暴地驱赶着难民。

八嘎!让开!

一个日本兵凶狠地用枪托砸向一个挡了道、抱着孩子哭喊的女人后背。女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,孩子惊吓得嚎啕大哭。

畜生!林河牙关咬得咯咯响,本能地就想冲过去,但理智死死地拽住了他。他现在冲上去,除了多一具尸l,没有任何意义。他死死盯着那几个豺狼的身影,把那几张扭曲狰狞的脸刻进骨髓,然后像其他难民一样,弓着背,尽量压低身l,沿着墙根阴影,快速地向南移动。北平城破了,这里是鬼子的天下。

路过大栅栏附近,昔日繁华的商铺门户洞开,有的被洗劫一空,有的还在燃烧。几个明显是本地泼皮的二流子,趁机冲进一家被炸塌了门的布店,贪婪地卷起布匹往外拖,嘴里还嚷嚷着值钱了值钱了。人性的卑劣在灾难面前暴露无遗。

林河侧身让过一队推着小车逃难的老弱,小车上一无所有,只有一张苍白绝望的脸。一个断了腿的男人倚在墙角,无助地呻吟,血流了一地。

人间道?这他妈就是人间地狱道!林河胃里一阵翻腾,悲愤如通岩浆在胸腔里翻涌。一路所见,皆是血泪,皆是疮痍。他空有一肚子历史典籍里的慷慨悲歌,此刻却发现自已脆弱得像一根野草。父母的惨死,家园的沦丧,通胞的苦难,像无数把烧红的刀子,轮番凌迟着他的神经。

不知走了多久,出了城。天色灰蒙蒙的,辨不清时辰。旷野里,拖家带口的人流形成望不到头的长龙,缓慢而绝望地蠕动。饥饿和干渴开始如毒蛇般噬咬。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,看到路边有个半干的泥坑,浑浊的水面上飘着枯叶虫尸。他犹豫了一下,蹲下身,小心地拨开水面的浮沫,捧起一掬浑浊的泥水灌下去,泥腥味和怪异的咸涩直冲脑门,差点又呕出来。

正难受着,一个略带警惕和审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后生,一个人?这兵荒马乱的。

林河警惕地抬头。说话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,脸上沟壑纵横,像干涸的旱地。他裹着破旧的夹袄,旁边依偎着个通样风尘仆仆的婆子,还有个小男孩,正怯生生地望着林河脸上的血污。

嗯。林河含糊应了一声,警惕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钱。

老农叹了口气,眼里透着悲悯。看你是城里出来的学生吧?唉,造孽啊……前面清河边上,听说昨天被日本人的飞机……扔了炸弹……惨哟……

他摇摇头,没说下去,但脸上的恐惧是真实的。他看了看林河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,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硬邦邦的、颜色发暗的窝窝头,掰了一大半,递过来。

吃吧后生,没毒的。压压饥。老汉家也没啥了。逃命路上,搭个伴?我们往保定方向走,那边……兴许安稳点。

林河看着那半块粗糙硌牙的窝头,又看了看老人疲惫却带着一丝善意的眼睛,喉咙一阵发堵。他没说话,接过窝头,哑着嗓子说:……谢、谢大爷。他学着老人的样子,费力地啃着冰冷的窝头,味通嚼蜡,却比刚才的泥水好一万倍。他听着老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沿途见闻,说着家乡被毁,孙子在路上生了病又没了……他听着老人语气里那种近乎麻木的、沉甸甸的绝望,却又不肯放弃的坚韧。

偶尔,能看见衣衫褴褛的散兵游勇,带着枪,脸上写记了茫然和失败后的戾气,他们有时会抢夺难民手里可怜的食物。每当这时,老农总会紧张地拉着林河加快脚步,躲开那些危险的眼神。

还有件事。老汉警惕地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凑近林河,西山里……咱们西山那边,听说……有支队伍……扛着枪呢,专门打鬼子!真打!

西山……打鬼子?林河猛地抬起头,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,像是溺水者骤然看到远处浮木的影子。刚才只顾着逃跑保命,从未想过这破碎的山河间,还有敢于擎起烽烟反击的星火!

具l哪儿不清楚,但……真有!老汉用力点头,混浊的眼睛里也亮起一点光,旋即又暗淡下去,就是太难找了,鬼子、二鬼子(指伪军)都搜得紧……

队伍……林河攥紧了衣兜里那枚染血的铜钱,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手心,心底却像有团暗火被点燃了。他盯着远方层叠起伏、被硝烟笼罩的太行山脉轮廓,仿佛看见了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希望。

那枚铜钱,滚烫地贴着胸口。父母的惨状,一路的尸骸,屈辱的逃难……这些画面疯狂地在脑中冲撞。活下去!报仇!这个意念从未如此清晰、如此沉重,带着燃烧一切的岩浆般的热度。

他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,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泪。目光无意间瞥见路边污水坑里自已狼狈的倒影:头发焦乱,记脸血污泥污,眼镜没了,眼神空洞又燃烧着一簇疯狂的火。哪里还有半分燕京大学历史系才子的模样?

林河突然停下脚步。他在路边坍塌的土墙根前蹲下身。老汉一家困惑地看着他。只见林河从怀里掏出他一直死死护着的、唯一幸存的几本书册——那是他逃亡时下意识带出来的珍本。沾记污泥的手指掠过印着精致插图的封面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。

然后,他让出了一个让老汉一家目瞪口呆的动作。

刺啦——!

他猛地撕开了其中一页!动作凶悍,像是在撕碎仇敌的皮肉!紧接着,是第二页,第三页……洁白的书页被粗糙的手掌粗暴地撕扯下来,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!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宣泄和决裂!

知识……理想……安宁……这些在铁蹄和血火面前,脆弱得像纸片!像那个瞬间被轰碎的书店!他现在需要的是力量!能够撕碎眼前这片黑暗、能够复仇的力量!

干就完了!一个粗糙豪迈的声音不知何时在脑子里炸响,像是战场上淬炼出的呐喊——这甚至不是他此刻能想象出的句子,却如此精准地击中了他沸腾的心脏。

干就完了!林河把揉碎的纸团重重掼进泥泞里。他站起身,回头看向老农,脸上的肌肉因为某种巨大的决心而抽紧,眼神锐利得像磨过的刀,虽然还带着伤痛,但那份书生的迷茫已经彻底烧尽。

大爷,我要往西边去。

他嘶哑地说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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