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
我偷偷潜回鬼哭涧,取回最后一批水样。化验结果显示,矿物浓度是上游的三十倍。这些矿物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,产生幻觉,甚至……记忆互通。我终于明白了。
1980年3月15日
阴
今天把全部资料销毁。包括那张水文图。我知道得太多了。灵河的真相一旦公开,会引发灾难。有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。为了青梧的父亲(那时他刚出生),我必须离开。永远不再回来。
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。后面全是空白页。
林沉舟合上笔记本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。
“你怎么看?”沈青梧问。
“你祖父是个聪明人。”林沉舟把笔记本还给她,“他知道什么时侯该进,什么时侯该退。”
“但他退得是不是太早了?如果他当时揭发……”
“揭发什么?”林沉舟打断她,“说陈家人和日军遗留的秘密研究所有关?说灵河里的矿物会让人产生幻觉?说那些竖尸案可能是人为的?沈警官,四十年前,谁会信他?”
沈青梧沉默。确实,在那个年代,这些说法太离奇了。
“但你祖父留下了一个线索。”林沉舟指着笔记最后几页的空白处,“你看这些纸。”
沈青梧接过笔记本,仔细查看。最后几页虽然没写字,但纸张明显比其他页厚,对着光看,能看到隐隐的压痕——是上一页写字时印下来的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相机,调到特殊模式,对准纸张。这是警用设备里的一个功能,可以增强纸张纤维的对比度,显示出肉眼看不见的痕迹。
屏幕上,那些压痕渐渐清晰起来。是几行字:
鬼哭涧水下三十米,东偏北十五度,混凝土结构内。坐标:n28°36,e109°47。入口在第三根石柱下。钥匙是……(后面被撕掉了)
“这是……”沈青梧抬头看林沉舟。
“你祖父藏东西的地方。”林沉舟指着那串坐标,“鬼哭涧,灵河最危险的一段。传说那里水下有漩涡,能吞船吃人,连捞尸人都不敢轻易去。”
“他藏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,重要到他不敢带在身上,也不敢销毁。”林沉舟看着那串坐标,“钥匙……是什么?”
沈青梧翻到前几页,突然停住:“你看这里,1979年3月22日那篇,提到‘知情者说有些东西被留下了’。会不会就是那些东西?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沉舟思索,“日军撤离前,把研究所炸了,但可能有些资料或样本没来得及销毁,被你祖父找到了。”
“那现在为什么又有人开始杀人?”沈青梧皱眉,“如果秘密已经被我祖父发现并隐藏了,为什么四十年后又要灭口?”
林沉舟没立刻回答。他看向窗外,竹林在风里摇晃,发出海浪般的声响。
“沈警官,你听说过‘河神祭’吗?”
“没听过。”
“灵河镇的老规矩,每四十九年一次的大祭。”林沉舟的声音很低,“要选七个特定生辰的人,在特定时间沉入灵河,献给河神,保佑镇子风调雨顺。上一次河神祭,是1945年。”
沈青梧心头一跳:“日军投降的那年?”
“对。”林沉舟转回头看着她,“也是日军炸毁研究所的那年。但镇上人说,那年的河神祭特别隆重,陈家主持,全镇人都参加了。祭品就是七个外乡人——据说是日军俘虏。”
“等等,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1945年的河神祭,可能不是祭河神,而是……灭口。”林沉舟一字一句,“用古老仪式掩盖一场屠杀。”
沈青梧感觉后背发凉:“那些俘虏,可能就是研究所的人?”
“有可能。”林沉舟点头,“而你祖父发现的,可能就是这件事的真相。现在四十年过去了,有人想再次启动‘河神祭’,或者……想找到你祖父藏起来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张建国、陈月茹的丈夫,还有你母亲,都是因为这个死的?”
“我母亲……”林沉舟闭上眼睛,“她捞起陈宗望时,可能看到了什么。或者,她发现了那个孩子的尸l上有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沉舟摇头,“但陈宗望被我母亲救上来后,很快就成了陈家的继承人。一个差点淹死的孩子,为什么能突然得宠?除非……他带回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,或者,知道了什么秘密。”
沈青梧的脑子飞速运转。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,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
四十年前,日军在灵河设立秘密研究所,研究河里的特殊矿物。战败撤离前炸毁研究所,但可能留下了重要资料。陈家人可能参与了这件事,或者发现了这些资料,为了灭口,以“河神祭”的名义杀害了知情人。沈从山在插队期间无意中发现真相,被迫离开。四十年后,有人想找回那些资料,开始灭口……
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