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很深,几乎不见天光。林沉舟走得很快,沈青梧得小跑才能跟上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声音。
“我们要走多久?”她喘着气问。
“半小时。”林沉舟头也不回,“鬼哭涧离这儿不远,但路难走。”
“刚才那些人是谁?”
“陈家的人。”林沉舟停下,等她跟上,“至少四个,带头的应该是陈宗望的儿子陈志明。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。”
“他们敢对老把头动手?”
“明着不敢,但暗地里……”林沉舟没说完,“师父能应付。他在灵河待了六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天色越来越暗,竹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林沉舟摸出手电,但只打开最低档,光束很弱,勉强照路。
“为什么不开亮点?”沈青梧问。
“光会暴露位置。”林沉舟说,“陈家人肯定也在往鬼哭涧赶,我们得比他们快。”
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那儿?”
“猜的。”林沉舟说,“我师父突然让我带你去鬼哭涧,说明事情到了关键时刻。陈宗望不傻,肯定能想到。”
沈青梧不再说话,专心赶路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陡,开始上山。她能听到水声,从远处传来,轰轰的,像打雷。
那就是鬼哭涧的水声。传说那里水流湍急,撞在岩石上会发出鬼哭般的声音,所以得名。
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两人钻出竹林,来到一处悬崖边。下面是深谷,灵河在这里拐了个急弯,水流冲进峡谷,激起漫天水雾。即使站在这么高的地方,也能感觉到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刺骨的凉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林沉舟指着下面,“鬼哭涧。灵河最危险的一段,水下有暗流、漩涡,还有……别的。”
“怎么下去?”
“有条小路,但不好走。”林沉舟开始解布包,“先把装备穿上。”
布包里有两套简易潜水装备——面镜、呼吸管、脚蹼,还有两个小型氧气瓶,最多能用半小时。除此之外,还有两把匕首,刀刃泛着冷光。
“这匕首……”
“特制的,能伤到‘水里的东西’。”林沉舟递给沈青梧一把,“拿着防身,但别轻易用,见血会招来更多麻烦。”
沈青梧接过匕首。入手很沉,刀柄是木质的,刻着古怪的符文。
两人穿戴好装备,林沉舟带头沿着悬崖边的小路往下走。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旁边就是几十米的深谷。沈青梧贴着岩壁,一步一挪,手心全是汗。
下到一半,林沉舟突然停住。
“怎么了?”沈青梧问。
“有人。”林沉舟压低声音,“下面。”
沈青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谷底河边,有几个手电光在晃动,至少五六个人,正在岸边搜寻什么。
“陈家人?”
“应该是。”林沉舟蹲下身,“他们在找入口。你祖父笔记里说,入口在第三根石柱下。看,那里——”
他指向河边一处岩石。那里立着几根天然石柱,像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。第三根石柱最大,一半在水里,一半在岸上。
“我们怎么过去?”沈青梧问,“他们守着。”
“等。”林沉舟说,“等他们找累,或者……等天黑透。”
两人藏在岩石后面,观察下面的动静。那些人确实在找入口,有人用金属探测器在石柱周围扫描,有人在拍照记录,还有人在打电话。
天完全黑下来了。谷底的风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水声更响了,真的像无数人在哭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沉舟看了眼手表,“八点半。他们应该快撤了,晚上没人敢在鬼哭涧待着。”
果然,下面的人开始收拾装备。其中一个人对着电话说了几句,然后挥挥手,其他人跟着他往上游走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走。”林沉舟起身,带着沈青梧继续往下。
下到谷底,水声震耳欲聋。河水在这里被峡谷挤压,变得很窄,水流速度极快,撞在岩石上溅起几米高的浪花。空气里全是水雾,像在下雨。
林沉舟带着沈青梧绕到那几根石柱后面。第三根石柱很粗,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。柱子表面长记了青苔,湿漉漉的。
“入口在哪?”沈青梧问。
“水下。”林沉舟指着柱子根部,“笔记里说‘水下三十米’,但那是当年的深度。这么多年过去,河床可能有变化。”
“我们要潜下去?”
“对。”林沉舟检查装备,“你跟紧我,别离太远。这里水流很急,一旦被冲走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两人戴好面镜,含上呼吸管。林沉舟让了个手势,率先潜入水中。
水很冷,刺骨的冷。沈青梧打了个寒颤,赶紧跟上。水下能见度很低,手电光只能照出几米远。河水浑浊,全是泥沙。
林沉舟在前面带路,沿着石柱往下潜。越往下,水流越急,沈青梧得使劲划水才能保持位置。她能感觉到暗流在拉扯她,像无数只手要把她拽走。
潜了大概二十米,林沉舟突然停住。他指着石柱根部——那里有个洞口,不大,直径一米左右,边缘很整齐,明显是人工开凿的。
洞口被铁栅栏封着,但锈蚀得很厉害,有些栏杆已经断了。林沉舟抓住一根栏杆,用力一掰,栏杆应声而断。
他让了个“进去”的手势,率先钻进去。沈青梧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