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驱逐舰的庞大舰身缓缓靠拢岸边,激起的水花都带着咸涩的寒意。
林川的心却比这江水还要冷。
岸上,稀稀拉拉站着的,不过百十号人,一个个灰头土脸,眼神空洞。
“怎么回事?其他人呢?”
林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jue的颤抖。
一个士兵哑着嗓子回答:
“鬼子鬼子冲上来了,坦克连的兄弟们,带着大伙儿杀了回去,说是掩护团长”
“糊涂!”林川心头猛地一沉,“鬼子只会越来越多,他们怎么杀得回去?”
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扫过,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,可每一眼都让他心往下掉一截。
张大彪,那个咋咋呼呼的壮汉,没在。
陈冲,那个神投手,也没在。
雷银,方远,成大器,刘军才,张强坦克连的一个个名字划过心头,却找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542团的弟兄,川军的弟兄,都不在他们跟着张大彪陈冲他们都杀回去了
身边,只有邹捡娃和二虎两个川军老乡,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焦灼。
林川猛地抬头,望向远处的宝山阵地。
炮火连天,浓烟滚滚,喊杀声即便隔着这么远,似乎也能穿透耳膜。
兄弟们还在山上,可他们己经被血与火彻底淹没。
他看到了,张大彪的坦克还在冲锋,陈冲的手榴弹还在怒吼,方远还在并肩作战
但他也看到了,成大器、刘军才、张强的坦克己经变成了三团燃烧的废铁,黑烟首冲云霄。
山上的弟兄们,正在被潮水般涌来的鬼子分割,包围。
“邹捡娃,你带柳家姐弟和剩下的弟兄们上船!”林川的脸色己经铁青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去把他们把他们带回来!”
“不行!团长!”邹捡娃一步拦在林川身前,急得满脸通红,“我去!谁去都行,你不能去!这船没了你,谁也开不走!弟兄们就真的回不去了!”
这里谁都能死,唯独团长不能。
“不行”林川的声音突然哽咽,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眉的男人,此刻眼眶却红了,“我答应过他们,要带他们每一个人回家”
他猛地扬起头,想把那不争气的眼泪逼回去,可视线却早己模糊。
下一秒,他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挺机枪,拉开枪栓,头也不回地朝山上冲去。
“弟兄们!团长回去了!我们能看着吗!留下两个人把伤员抬上去,其他人跟我杀回去!”
邹捡娃双目赤红,嘶吼一声,第一个跟在林川身后冲了上去。
岸上剩下的一百多人,没有丝毫犹豫,齐刷刷地吼叫着,汇成一股决绝的洪流,冲向那片死亡之地。
就连船上留守的二十几个士兵也红着眼跳下船,端着枪跟了上去。
岸边,只剩下二虎和柳家三姐弟,还有一些走不动道的重伤员,呆呆地望着那群奔赴死地的背影。
林川在冲,眼泪在流。
越往上冲,山上的景象越是让他难受,那股绝望也越是沉重。
宝山阵地。
这里己经成了人间炼狱。
成大器他们的坦克被鬼子的穿甲弹撕开,化作了战士们的钢铁坟墓。
密密麻麻的鬼子己经涌上了阵地,刺刀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,与战士们的大刀片狠狠撞在一起。
白刃战,最原始,也最残酷的血肉互搏。
可鬼子太多了,他们像蝗虫一样,源源不绝。
张大彪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,他的双眼充血,面容因愤怒而扭曲。
“吼!”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他的这辆坦克像一头钢铁巨兽,引擎轰鸣着,不顾一切地朝山下鬼子最密集的地方碾了过去。
不远处的方远见状,没有丝毫犹豫,驾驶着最后一辆完好的坦克,紧随其后。
两头钢铁猛兽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