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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金丝雀的囚笼（第1页）

上午九点整，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宾利停在苏晚租住的旧筒子楼下。

司机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，称呼她“苏小姐”，语气恭敬却疏离，替她拉开后座车门。苏晚只带了一个半旧的帆布行李袋，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物、母亲的照片、一小盒没卖掉的素描炭笔，以及那本边角磨破的速写本。她的全部家当，轻得可怜。

车子无声地滑入城市中心最昂贵的滨江地段，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公寓楼下。门童早已等侯，目光快速扫过她简单的行李和朴素的衣着，训练有素地垂下眼帘。

电梯直达顶层。双开的大门缓缓滑开，一股混合着冷冽雪松与空旷感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
公寓大得令人心慌。极简的灰白色调，线条利落的意大利家具，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，是波澜壮阔的江景和缩小如模型的城市楼群。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苍白的天光，一切都纤尘不染，整齐得像博物馆的陈列室，没有一丝人气。

一个穿着深色套装、表情严肃的五十岁左右女人迎上来，她是管家周姨。“苏小姐，您的房间在左手边第二间。陆先生交代，主卧和书房您不能进入。公共区域您可以活动，但请保持整洁。每日三餐会按时准备好，您有什么特殊需求可以提前告诉我。”

周姨语速平稳，交代事项条理清晰，看向苏晚的眼神平静无波，既无好奇也无轻视，纯粹的公事公办。苏晚明白，在这里，她是一个需要被妥善安置的“物品”。

她的房间比想象中“好”。有独立的卫浴，一张宽敞舒适的床，嵌入式衣柜，甚至还有一张临窗的书桌。只是色彩依旧单调，除了一床灰色的羽绒被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。窗户对着另一栋摩天楼冰冷的玻璃墙，看不到江，也看不到更远的天空。

周姨离开后，苏晚将行李袋放在光秃秃的地板上，没有立刻收拾。她走到窗边，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。楼下车水马龙，人如蝼蚁，喧嚣被隔绝在百米高空之下。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已的心跳，一种巨大的、无处排遣的孤寂感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。

这不是家，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。

下午，陆靳深没有出现。周姨送来午餐，精致的四菜一汤，摆盘考究，味道却让苏晚食不知味。她勉强吃了几口，便放下了筷子。

她不敢随意走动，大部分时间就待在房间里。傍晚时分，她终于从行李袋底层翻出那本速写本和炭笔，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，对着窗外那片单调的玻璃幕墙，无意识地勾勒起来。线条起初有些滞涩，慢慢变得流畅，纸上渐渐出现交错的光影、扭曲的倒影、还有她自已模糊的侧脸轮廓。只有沉浸在绘画里时，那种窒息感才稍稍退却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，还有周姨压低的声音：“陆先生，您回来了。晚餐已经备好。苏小姐在房间。”

苏晚立刻合上速写本，心脏没来由地一紧。

脚步声停在门外，没有敲门，直接拧动了门把。

陆靳深站在门口，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，少了些商务场合的锐利，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和压迫感并未减少。他的目光扫过房间，落在她还没来得及藏起的炭笔上，又移到她略显局促的脸上。

“还习惯吗？”他问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是真的关心还是随口客套。

“习惯。”苏晚低声回答，垂下眼睫。

陆靳深走进房间，他的存在立刻让这个不大的空间显得逼仄。他走到书桌前，目光落在那个合上的速写本上。

“画的什么？”

苏晚指尖微蜷：“……随便涂鸦。”

“看看。”不是询问，是要求。

苏晚沉默了一下，慢慢翻开速写本。最新的一页，是那片玻璃幕墙和其中扭曲的人影，线条压抑而凌乱，充记了不安定的情绪。

陆靳深看了几秒，没评价画的好坏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喜欢画，明天让人送些画具过来。颜料、画布，都要什么？”

苏晚诧异地抬眼。他注意到她带炭笔，甚至愿意提供画具？这算是一种……施舍的仁慈吗？

“不用了，”她下意识拒绝，“炭笔就够。”

陆靳深看向她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：“给你的，就拿着。我不喜欢房间里的人无所事事，显得我养了个废物。”

刚刚升起的一丝细微波动，被这句话轻易碾碎。苏晚攥紧了手指，指甲陷入掌心。原来，提供画具不是l贴，是为了让“物品”在囚禁期间能“自娱自乐”，显得更有价值一些，或者，仅仅是为了让他自已看得顺眼。

“是。”她听见自已顺从地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