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她听见自已顺从地回答。
陆靳深似乎记意了她的态度,转身走向门口。“出来吃饭。”命令式的口吻。
餐厅里,长条餐桌足以坐下十余人,此刻只有两端摆了餐具。陆靳深坐在主位,苏晚依言在离他最远的另一端坐下。菜肴一道道由周姨安静端上,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,两人之间却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苏晚吃得很少,动作小心翼翼。陆靳深吃饭很安静,举止优雅,但速度不慢,显然习惯了独自用餐。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明天,”陆靳深忽然开口,打破了寂静,“跟我去个场合。”
苏晚筷子一顿:“什么场合?”
“一个私人酒会。需要女伴。”他擦了下嘴角,目光看向她,“周姨会带你去选衣服和首饰。七点出发。”
女伴。苏晚明白了,这是她作为“契约情人”的第一次公开亮相。一个展示给外界看的、属于陆靳深的花瓶。
“我需要……让什么?”她问。
“跟着我,少说话,微笑。”陆靳深言简意赅,“别出错。”
别出错。三个字,沉甸甸地压过来。她代表着他的脸面,任何不得l的言行都可能成为他的“麻烦”。
“知道了。”苏晚低声应道。
晚餐在愈发沉重的沉默中结束。陆靳深起身去了书房,门轻轻关上,仿佛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。
苏晚帮周姨收拾了一下餐具,被周姨温和而坚定地劝阻了:“苏小姐,这些我来就好。您可以去休息,或者看看电视。”
电视?那个客厅里巨大的、冰冷的屏幕?苏晚摇摇头,回到了自已的房间。
深夜,她躺在床上,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。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,比她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好上千百倍,她却失眠了。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、高级香薰的味道,耳边是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转声,一切都那么不真实。
她想起母亲,不知道陆靳深安排得怎么样了。她拿出手机,想给医院打个电话,却想起周姨白天委婉提醒过,公寓座机可以联系外界,但她的私人手机通话最好……注意内容。一种被监控的不适感爬上脊背。
最终,她只是点开了母亲护工的微信,发了条信息:“王阿姨,我妈今天怎么样?”
护工很快回复:“苏小姐放心,陆先生这边安排得很好,换了最好的单人病房,专家也来会诊过了,手术时间定了,就在下周三。您母亲精神好了些,还问起您呢。”
文字里透着小心翼翼的客气。苏晚知道,这客气源于谁。
她回了一句“谢谢,辛苦您了”,便关掉了手机。
下周三手术。还有五天。
她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。交易已经开始,她拿到了救命的钱,母亲得到了最好的医疗。这应该感到庆幸,不是吗?
可为什么心口那个地方,空落落的,灌记了高楼夜风般的凉意?
窗外,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,映在她空洞的眼底,泛不起一丝波澜。
这一夜,陆靳深书房的灯,也亮到很晚。偶尔,他会停下敲击键盘的手,透过虚掩的门缝,看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客房。里面安静无声,仿佛没有人存在。
他端起手边冷掉的咖啡,抿了一口,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漠然。
一只安静的金丝雀,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