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与素描
母亲苏慧茹转入普通病房后,恢复得很顺利。面色一天天红润起来,也能说更多话了。苏晚每天下午去医院陪伴两三个小时,这是她一天中唯一能喘息的时光。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关于自已现状的话题,只拣轻松的说。苏慧茹也很配合,不再追问,只是看着女儿的眼神,总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忧色和歉疚。
陆靳深信守承诺,安排了最专业的康复团队和两名细致耐心的护工。钱如流水般花出去,苏晚心里清楚,但她强迫自已不去细算那不断缩水的“三百万”。至少,母亲正在好起来。
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古怪的平衡。白天,陆靳深去公司,苏晚独自待在顶层公寓。她开始尝试画画,用的是陆靳深让人送来的全套画具——昂贵的进口颜料、各种型号的画笔、质地优良的画布。物质上,他确实没有亏待她。
她画窗外一成不变的玻璃幕墙,画果盘里渐渐枯萎的水果,画自已映在玻璃上模糊的侧影。笔触时而滞重,时而狂乱,色彩灰暗压抑。只有一幅例外——那天从医院回来,她凭着记忆和想象,画了一幅病房窗台上的小盆栽,绿意倔强地探向阳光,用了她调色盘里最明亮稀少的绿色和黄色。
画完,她盯着那点突兀的亮色看了很久,然后默默将画布反面朝外,靠在墙角。
这天下午,苏晚从医院回来比平时早些。走进客厅时,她意外地发现陆靳深竟然在家,而且不是一个人。
落地窗前的小会客区,坐着两个男人。一个是陆靳深,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衬衫,袖口随意挽起。另一个约莫三十出头,穿着休闲夹克,气质不羁,正端着杯咖啡,笑得有些玩世不恭。
“哟,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苏小姐?”休闲夹克男率先看到苏晚,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,带着审视和好奇,但不算冒犯。
陆靳深抬眸看过来,神色平淡:“回来了。”算是打招呼,然后对那男人说:“沈确,管好你的眼睛。”
名叫沈确的男人耸耸肩,笑着对苏晚举了举咖啡杯:“别介意,苏小姐,我纯属好奇。能让咱们陆大总裁破例留人在身边的,我总得看看是何方神圣。”他语气调侃,并无恶意,但话里的探究意味明显。
苏晚有些局促地站在玄关。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,脸上脂粉未施,因为刚从医院回来,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倦意。和这个空间,以及眼前这两个显然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男人,格格不入。
“我……先回房。”她低声说,想避开这令人不适的打量。
“不用。”陆靳深开口,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,“坐。沈确不是外人。”
不是外人?苏晚迟疑了一下,还是依言走过去,在离他们稍远的沙发边缘坐下,背脊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拘谨。
沈确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,又转向陆靳深,眉梢微挑,意思很明显:就这样?看着倒真是干净,甚至有些过分苍白脆弱,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。但除此之外……似乎并无特别。至少,不像他预想中那种能撩动陆靳深这类人的“妖精”。
陆靳深无视了沈确的眼神,径自问道:“医院那边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医生说我妈恢复得比预期快。”苏晚回答,声音清晰但没什么情绪起伏。
“嗯。”陆靳深点点头,不再多问,转而和沈确继续之前的话题,似乎是某个项目的技术问题。苏晚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便安静地坐着,目光落在自已交叠的手指上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沈确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,一边应付着陆靳深,一边时不时瞥一眼苏晚。他注意到她坐得笔直却微微僵硬的姿态,注意到她低垂眼帘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投下的淡淡阴影,也注意到她身上那种与这奢华环境截然不通的、近乎透明的疏离感。
不是伪装,是真的格格不入。沈确心里啧了一声,有点意思。
“对了,”沈确忽然话题一转,像是随口提起,“最近听到点风声,关于你和这位苏小姐的。”
苏晚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陆靳深神色不变,端起手边的水杯:“什么风声。”
“还能有什么?”沈确笑,语气懒洋洋的,却带着锐利,“说陆总金屋藏娇,宠得紧,为了博红颜一笑,又是砸钱请名医,又是收拾烂摊子。”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,“连城南彪哥手下的债,都有人出面‘协商’了。动静不小,不少人都听说了。”
苏晚的身l瞬间绷紧了。彪哥……父亲!陆靳深真的去处理了?她猛地看向陆靳深,眼底有惊愕,也有不安。她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“处理”,更怕给母亲带来新的麻烦。
陆靳深放下水杯,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看向沈确,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沈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。
“你什么时侯也对这种八卦感兴趣了?”陆靳深语气冷淡。
“我是不感兴趣,”沈确摊手,“但架不住有人感兴趣,还传得有鼻子有眼。说什么的都有,难听的也不少。我这不是提前给你提个醒么?毕竟,苏小姐看起来……”他目光扫过苏晚苍白的脸,“不像是习惯这种场面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