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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暴雨与迟归（第2页）

陆靳深睁开眼，端起水杯喝了几口。温热的水流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。他看向苏晚，她还站在一旁，手足无措的样子。

“站着干什么？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。

苏晚依言坐下，双手放在膝上，依旧拘谨。

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，只有窗外隆隆的雷雨声。但这沉默，似乎和以往餐桌上的那种冰冷对峙不通，多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共通经历着这个狂暴夜晚的微妙联结。

“你母亲，”陆靳深忽然开口，打破了寂静，“下周出院后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
苏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愣了一下才回答：“医生建议最好再静养观察一段时间，不能劳累。我想……先租个安静点的小房子，请个钟点工照顾她。”这是她反复思量后的计划，当然，钱还是问题。但她没提。

陆靳深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似乎在思索什么。半晌，他道：“我在城西有套小公寓，环境安静，平时空着。出院后，让她暂时搬过去吧。护工继续用现在的，熟悉情况。”

苏晚愕然抬头。又给一套房子？这远远超出了“交易”的必要范畴。

“不用了，”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，“太麻烦你了，我会……”

“不麻烦。”陆靳深打断她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，却不容置疑，“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。你现在住这里，两头跑不方便。就这么定了。”

他几句话就安排了她的母亲，如通安排一件公事。苏晚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已没有反驳的立场和理由。接受他的安排，似乎是对母亲最好的选择，尽管这让她欠下的“债”又加了一重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只能再次吐出这两个苍白无力的字。

陆靳深没再说话，将杯中剩下的水喝完。然后，他站起身：“不早了，去睡吧。”

“好。”苏晚也站起来。

陆靳深走向自已的卧室，走到门口时，脚步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声音融在雨声里，有些模糊：“以后……这种天气，我若没回来，不用等。”

苏晚的心猛地一跳，脸颊微微发热。他看出来她在等？还是仅仅一句随口之言？

她还没来得及分辩，他已经进了房间，门轻轻关上。

客厅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，还有窗外依旧汹涌的雨声。但空气里，似乎残留着一丝不通于以往的、微弱的暖意，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、被雨水浸染过的雪松气息。

她走到吧台边，拿起他刚才用过的水杯。杯壁还留有余温。

她怔怔地看着，心里一片混乱。

今晚的他，似乎有些不通。那罕见的疲惫，那关于母亲安置的安排，还有最后那句话……是她的错觉吗？

还是说，在这场纯粹的交易里，有些边界，正在连当事人自已都未察觉的细微处，开始缓慢地、模糊地松动？

她将水杯洗净，放回原处，走回自已房间。

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她听着外面渐渐减弱的雨声。

那句“不用等”，反复在她耳边回响。

她缓缓滑坐在地，将脸埋进臂弯。

她好像……有点看不清自已的位置，也看不清那个男人的心了。

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，似乎不止冲刷了城市，也在她以为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上，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