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字上,晕开一小朵猩红。周先生的诉讼请求很简单:退换沙发并赔偿误工费,合计三万二。
“驳回了?”
张经理把传票拍在桌上,玻璃茶几震得嗡嗡响。他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
b
城最繁华的商圈,此刻却拉着厚厚的遮光帘,像只不敢见光的硕鼠。
奥奥点头,喉结动了动才发出声音:“法院说销售合同的盖章是‘德德家居朝阳门店’,但收款账户是‘德德家居有限公司’,主体不一致。”
“蠢货!”
张经理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就往地上砸,碎片溅到奥奥的高跟鞋上,“让门店补个说明!就说朝阳门店是总公司的分支机构,盖章有效!”
补说明的那三天,奥奥每天都在跟门店的王店长吵架。王店长在电话里喊得震耳欲聋:“当初让你们别用总公司账户收款,你们非不听!现在出事了想起来找我?”
最后还是奥奥自掏腰包买了两条中华烟,才让王店长在说明上签了字。
第二次传票寄来时,奥奥正在给女儿开家长会。班主任念到
“朵朵数学只考了
58
分”
时,她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。看到
“法院”
两个字,她差点把手里的家长会签到表撕了。
庭前调解定在
10
月
12
号,地点是法院三楼的调解室。奥奥特意穿了件黑色西装,可坐在周先生对面时,膝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。周先生比照片上憔悴得多,眼下的乌青像被人打了一拳,手里捏着的文件夹边缘都磨得起了毛。
“我咨询过律师,”
周先生把一份鉴定报告推过来,纸张上还沾着咖啡渍,“这沙发扶手用的是二层牛皮,你们却按头层牛皮收费。”
奥奥的目光落在报告末尾的红章上,那是
b
城家具质检中心的公章。她想起上个月去仓库时,看见工人正在用砂纸打磨沙发扶手,当时还以为是正常的抛光工序。
“公司的意思是……
补偿三千,再上门维修。”
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周先生突然笑了,笑声在空荡荡的调解室里回荡:“三千?我问过本地的家具厂,换全套真皮要四千五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价单,上面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,“我太太怀孕五个月,闻不了新沙发的味道,不然早就换了。”
奥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想起自己怀孕时,老公也是天天开窗通风,连新买的抱枕都要先晒上半个月。调解室外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,周先生的眼神忽然软了下去,像被阳光晒化的冰。
“这样吧,”
他拿起笔在报价单上划了一下,“你们出四千,剩下的我自己补。这周末必须修好,我岳母要过来住。”
奥奥点头时,忽然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。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她只喝了半杯豆浆。走出法院时,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,她掏出手机给售后组的老李打电话:“周末安排人去周先生家,用最好的皮料。”
“那费用……”
老李的声音透着犹豫。
“我来签字。”
奥奥挂了电话,看见路边有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。她买了一袋,热气烘得手心发烫。想起刚入职时,张经理说
“客户就是上帝”,当时她还信以为真。
10
月
20
号那天,周先生发来一张照片。沙发扶手修得几乎看不出痕迹,旁边放着个小小的婴儿摇篮。奥奥把照片转发给小丽,附带一条消息: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早点告诉我。”
小丽回了个流泪的表情。奥奥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新工单提醒,深吸一口气点开。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一道道金线,落在那盆快要枯萎的多肉上,竟像是生出了一点新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