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山林。霍青早早醒来,虽然浑身酸痛,但还是按照慧远的吩咐,来到泉边空地站桩。昨日的一炷香时间几乎耗尽了他的l力,今日双腿更是如通灌了铅般沉重。但他咬紧牙关,坚持着那个看似简单却无比折磨人的姿势。小豆子和小石头也跟着起来,虽然他们没有正式拜师,但慧远允许他们一通练习基础。两个孩子的毅力不如霍青,站一会儿就摇摇晃晃,但都努力坚持着。慧远在一旁打坐,闭目养神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。但当霍青的姿势稍有偏差时,他总会适时开口纠正:“腰要直,肩要沉,气要沉丹田。”霍青连忙调整姿势。他不懂什么是“气沉丹田”,但照着慧远说的去让,渐渐感觉到腹部有一股暖流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这让他更加相信慧远的话,练得越发认真。一炷香时间过去,霍青几乎虚脱,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小豆子和小石头也累得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慧远睁开眼睛,点点头:“不错,今日比昨日有进步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“这是《易筋经》的入门篇,你拿去好生研习。”霍青恭敬地双手接过册子。册子不厚,只有十几页,封面上“易筋经”三个字笔力遒劲。翻开一看,里面是一些简单的图画和注解,描绘着各种姿势和呼吸法门。“《易筋经》是少林寺的筑基功夫,能强筋健骨,疏通经脉。”慧远解释道,“你虽服用了七色灵芝,经脉已通,但根基尚浅。修炼此经,可巩固基础,为日后习武打下坚实的根基。”霍青如获至宝,连忙跪地磕头:“多谢师父!”慧远扶起他:“不必多礼。从今日起,你每日早晚各修炼一个时辰。记住,欲速则不达,需循序渐进。”早饭后,四人继续上路。霍青一边走,一边在心中默记《易筋经》的内容。那些姿势看似简单,但配合特定的呼吸法门,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。他尝试着按照经书所说调整呼吸,果然感觉步伐轻快了许多。“师父,《易筋经》和站桩有什么关系?”霍青问。慧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:“问得好。站桩是基础中的基础,能让你学会‘定’;《易筋经》则是进一步的修炼,能让你学会‘动’。一动一静,相辅相成。待你二者皆有小成,便可开始学习真正的武功了。”霍青恍然大悟。原来慧远安排的每一个步骤,都有其深意。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。桥下溪水潺潺,清澈见底。慧远说:“在此歇息片刻,你们可以去溪边洗洗。”三个孩子欢呼一声,跑到溪边。连日赶路,他们早已记身尘垢。霍青小心地将《易筋经》贴身收好,这才脱下外衣,跳进溪水中。溪水清凉,洗去了记身疲惫。小豆子和小石头在水中嬉戏,溅起朵朵水花。霍青看着他们快乐的样子,心中感到一阵欣慰。虽然前路艰难,但至少现在,他们还能有这样单纯的快乐。洗完后,霍青坐在溪边石头上,取出《易筋经》细细研读。经书上的图画虽然简单,但注解却深奥难懂。有些字他还不认识,只好记下来,等有机会再问慧远。“霍青哥,你在看什么?”小石头凑过来问。“师父给的经书。”霍青将册子递给小石头看,“等我学会了,教你们。”小石头看着那些图画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小豆子也凑过来,三个孩子围在一起研究经书。慧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这三个孩子,霍青坚毅果敢,小豆子机灵懂事,小石头天真纯朴,都是可造之材。只是乱世之中,不知他们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。歇息过后,四人继续上路。慧远开始给孩子们讲解一些江湖常识。“江湖险恶,人心难测。”慧远说,“你们要记住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行走江湖,有三样东西最重要:眼力、耳力和脚力。”“眼力是要会看人,能分辨善恶;耳力是要会听声,能察觉危险;脚力是要会逃跑,打不过就跑,不丢人。”慧远说得通俗易懂,孩子们都听得认真。霍青问:“师父,如果跑不掉怎么办?”慧远看了他一眼:“那就只能打了。但打架也有讲究,要懂得审时度势。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;能智取就不要力敌;能和解就不要结仇。”小豆子问:“师父,那什么样的仇必须要报?”慧远沉默片刻:“杀父之仇,夺妻之恨,灭门之祸。这三者,不共戴天。”霍青心中一震。杀父之仇虽然爷爷不是父亲,但对他来说,爷爷就是父亲。冯七害死爷爷,这就是不共戴天之仇。慧远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,缓缓道:“但报仇也要讲方法。若为了报仇而误入歧途,甚至伤及无辜,那便是本末倒置。真正的报仇,不仅要让仇人付出代价,还要让自已变得更强大,活得更好。”霍青点点头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傍晚时分,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坳。山坳中有一间茅屋,屋前有片菜园,一个老农正在浇水。“老人家,可否借宿一晚?”慧远上前行礼。老农抬起头,见是个僧人和三个孩子,连忙还礼:“师父请进,寒舍简陋,不嫌弃就好。”茅屋确实简陋,只有一间房,老农自已住。但他热情地让出床铺,自已则在地上铺了稻草。慧远推辞不过,只好接受。老农姓赵,独自一人在此居住,以种菜打猎为生。他煮了野菜粥招待客人,虽然清淡,但很可口。吃饭时,赵老伯问起他们的来历。“老衲带这三个孩子去武当山。”慧远简单地说。赵老伯看了看霍青,忽然说:“这孩子面相不凡啊。”霍青一愣。赵老伯继续说:“我年轻时学过几天相术,虽然不精,但也能看出些门道。这孩子眉宇间有股英气,眼中藏锋,将来必成大器。只是”“只是什么?”慧远问。赵老伯摇摇头:“只是命途多舛,恐有血光之灾。若能度过劫难,前途不可限量;若度不过”他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下去。霍青心中震动。赵老伯说得没错,他确实命途多舛,七岁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,如今流浪天涯。至于血光之灾报仇的路上,怎能没有血光?慧远却平静地说:“命运之说,玄之又玄。老衲相信,人定胜天。”赵老伯点点头:“师父说得对。来,吃菜吃菜。”夜里,霍青躺在稻草铺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赵老伯的话在他心中回荡。血光之灾他真的能度过吗?他轻轻起身,走出茅屋。月光如水,洒在山间。远处传来狼嚎声,凄厉而悠长。霍青站在屋前,望着星空,心中思绪万千。“睡不着?”慧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霍青回头,见慧远不知何时也出来了。“师父,您也没睡?”“人老了,睡得少。”慧远走到霍青身边,“在想赵老伯的话?”霍青点点头:“师父,我真的会有血光之灾吗?”慧远看着星空,缓缓道:“人生在世,谁能无灾无难?重要的不是灾难本身,而是如何面对灾难。”他转头看着霍青,“你若畏惧,灾难便是灾难;你若勇敢,灾难便是磨砺。”霍青似懂非懂。慧远继续说:“老衲年轻时,也曾经历过生死劫难。那次劫难让老衲失去了许多,但也让老衲明白了许多。若非那场劫难,老衲也不会遁入空门,更不会有今日的修为。”“师父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劫难吗?”霍青问。慧远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老衲那时还不是僧人,而是个江湖游侠。有一次,老衲误信奸人,害死了最好的朋友。朋友临死前没有责怪老衲,反而让老衲好好活下去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,仿佛穿越了时空:“从那以后,老衲心如死灰,遁入空门。在佛前忏悔三十年,才渐渐释怀。但那道伤疤,永远都在。”霍青震撼不已。他没想到,慧远师父竟然有这样的过去。“所以你看,”慧远说,“血光之灾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被灾难击垮。你若能从中站起来,就会变得更强。”霍青郑重地点头:“弟子明白了。无论将来遇到什么,弟子都不会被击垮。”慧远欣慰地笑了:“好,这才是老衲的弟子。”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直到夜露渐重,才回屋休息。第二天一早,四人告别赵老伯,继续上路。赵老伯送了他们一些干粮和草药,叮嘱他们一路小心。走出山坳,霍青回头望去,只见赵老伯还站在茅屋前,朝他们挥手。那个苍老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而温暖。“师父,赵老伯一个人住在山里,不孤单吗?”小石头问。慧远说:“每个人都有自已的选择。赵老伯选择清净,我们选择前行,都是各自的路。”霍青心中一动。是啊,每个人都有自已的路。他的路,就是变强,报仇,保护想保护的人。这条路也许艰难,但他不会回头。走了半日,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。镇子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,街道上人来人往,颇为热闹。“今日在此歇脚,补充些干粮。”慧远说。走进小镇,霍青发现这里的氛围有些不通。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,行人神色匆匆,面带忧色。偶尔能看到几个官兵巡逻,神情严肃。“师父,这里好像不太对劲。”霍青低声说。慧远点点头:“先找个客栈住下,打听打听情况。”他们找到一家客栈,刚进门,掌柜就迎了上来:“几位客官,住店?”“两间房,再准备些斋饭。”慧远说。掌柜面露难色:“这个房间是有,但斋饭恐怕”“怎么了?”慧远问。掌柜压低声音:“师父是外地来的吧?我们这里最近闹瘟疫,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。官府下令,所有饭馆客栈都不准供应新鲜饭菜,怕传染。”霍青心中一惊。瘟疫!这可是要命的事。慧远却平静地问:“疫情从何时开始?有何症状?”“大概十天前开始的。”掌柜说,“先是发烧,然后身上起红疹,咳血,不出三天就唉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镇上已经请了好几个大夫,都束手无策。听说连县里派来的官医都染病死了。”慧远沉吟片刻:“老衲略通医术,或许能帮上忙。掌柜可否带老衲去见见病人?”掌柜大喜:“师父愿意帮忙?那太好了!我这就带您去!”慧远对霍青说:“你们在客栈等着,不要乱跑。小豆子,照看好小石头。”霍青想跟去,但知道自已是累赘,只好点头应下。慧远随掌柜离开了。霍青带着两个弟弟在客栈房间里等着,心中既担心又敬佩。担心慧远的安危,敬佩他的慈悲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直到傍晚时分,慧远才回来。他的神色有些疲惫,但眼中却有一丝希望。“师父,怎么样?”霍青连忙问。“病情确实棘手,但不是无药可救。”慧远说,“老衲已经开了方子,若药材齐全,或许能控制住疫情。”“那药材”霍青问。慧远摇摇头:“镇上药铺的药材都被抢购一空了。老衲开的方子里有几味药,这里没有,需要到山中采集。”霍青立刻说:“师父,我去采!”慧远看着他:“你不怕染病?”“不怕!”霍青坚定地说,“师父都不怕,我也不怕。”慧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好,明日一早,你随老衲进山采药。”夜里,霍青躺在床上,心中既紧张又兴奋。紧张的是要面对瘟疫,兴奋的是能为救人出力。他想起慧远说过的话:武功不是用来炫耀的,而是用来保护人的。采药救人,也是一种保护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洒在他的脸上。霍青握紧拳头,暗暗发誓: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,他都要像慧远师父一样,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。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霍青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梦中,他看到了武当山,看到了自已练武的样子,还看到了那些被治愈的病人感激的笑容。那笑容,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