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我问,低头搅着碗里的面,试图把那些葱花搅散,搅进汤里,搅进看不见的地方。
林晚舟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,指尖划动着屏幕,头也没抬。
“去见王德发。”
王德发。
这个名字像块冰,瞬间冻住了我搅面的动作。
那个因为女儿在林氐集团下属工业园被职场霸凌、最终抑郁自杀,而愤怒失控,差点用扳手砸中林晚舟脑袋的维修工。
他还在拘留所。
“见他?”
我抬头,看向林晚舟。
她侧对着我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,神情专注而冷肃,恢复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女总裁模样。
“嗯。”
她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,看向我,眼神复杂。
有“总要有个了结。你是当事人,也是……替我……挡了那一下的人,一起去。”
了结。
这个词沉甸甸的。
碗里那几粒葱花,在清汤里浮浮沉沉,像是绿色的蚱蜢,跳得我心烦意乱。
陆希的影子暂时被这沉重的话题压了下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最后一点带着葱花的面条塞进嘴里。
那辛辣的味道似乎更冲了,直冲脑门。
“好。”
我说道。
声音有点哑,但足够清晰。
倒掉的过去清不空。
眼前的现在,却必须面对。
我放下空碗。
上京市公安局。
王德发被带了出来,坐在我们对面。
他像老了十岁,头发乱糟糟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。
那天的狂怒和绝望,被拘押的几天磨得只剩下一层麻木的灰烬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皱巴巴地裹着佝偻的身体。
他看到我们,尤其是看到林晚舟时,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低下了头。
手指抠着桌沿,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黑色油污。
“王师傅。”
林晚舟先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。
她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桌上,指尖微微蜷着。
我能看出,她有些紧张,至于为什么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“我们……来了解一下你女儿的事。”
王德发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“我……我对不住你们……”
他终于抬起头,声音嘶哑得厉害,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,带着沉重的愧疚。
“那天我疯了……差点害了林总……还打伤了你……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,粗糙的大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。
“小伙子,你的伤……要紧吗?”
他放下手,通红的眼睛看向我被绷带缠着的头
“没事了。”
我简短地说,喉咙也有些发紧。
“说说你女儿吧。林总想知道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王德发抹了把脸,深吸一口气。
“小娟,我闺女,在你们工业园的车间做质检,才二十出头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