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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青瓷光（第1页）

古镇的黎明来得静。

苏清婉披着晨雾坐在河边，一本《枕草子》摊在膝头。河水泛着青瓷色的光，倒映着两岸的白墙黑瓦。她翻到春，曙为最那页，指尖悬在纸面上方，像是不敢惊动那些字句。

清少纳言说晨光最好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但她没见过江南的雾。

沈砚舟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，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。他今天穿了件靛青色毛衣，衣领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，像是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留白。

苏清婉合上书：你起得真早。

习惯了。他将豆浆递给她，拍《北辙》时养成的毛病，每天四点醒。

杯壁温热，苏清婉低头啜了一口，甜味在舌尖漫开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：你刚才说江南的雾……

比晨光更美。沈砚舟望向河面，特别是裹着桂花香的时侯。

苏清婉的手指微微一颤。高中教室窗外确实有棵桂花树，每到九月，风里都浮动着碎金般的香气。

你——

剧本功课。沈砚舟像是预判了她的疑问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人物小传里写你角色喜欢桂花。

纸页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苏清婉瞥见边角处一行小字：「她高二那年用的桂花香水，前调是柑橘与佛手柑」。

这绝不是剧本该有的细节。

上午的拍摄在石拱桥上进行。

苏清婉饰演的女主角要跑过青苔斑驳的台阶，却在最后一阶扭伤脚踝。当她第三次因为疼痛而表情失控时，导演终于喊了暂停。

先拍砚舟的特写！

她退到监视器后，悄悄揉着红肿的脚腕。忽然，一杯冒着药香的热茶递到眼前。茶汤澄澈，里面浮着几粒枸杞和不知名的草药。

喝掉。沈砚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，能止痛。

茶很苦，但十分钟后，脚踝的灼热感确实减轻了。收工时，苏清婉发现化妆台上多了个牛皮纸包，上面用毛笔写着服用方法，字迹瘦劲清峻：

「茯苓三钱，日落前热敷」

她盯着那行字出神——与十年前图书馆那本《枕草子》里夹的便签，一模一样。

傍晚，苏清婉沿着客栈木楼梯一瘸一拐地上楼，忽然听见顶楼传来古琴声。

推开通往天台的门，她看见沈砚舟坐在月光下，面前摆着一张蕉叶式古琴。他的指尖在弦上轻拢慢捻，弹的是《潇湘水云》，却比原谱多了几分怅惘。

琴声戛然而止。

吵到你了？沈砚舟抬头，月光在他锁骨凹陷处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苏清婉摇头，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：没想到你会弹这个。

小时侯学的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，我母亲说，琴声能藏住不能说的话。

一根弦突然崩断，在他食指上划出血痕。苏清婉下意识抓住他的手，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。

沈砚舟僵住了。

她的指尖正贴在他的脉搏上，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越来越快。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，像一幅写意画。

你随身带这个？他声音有些哑。

拍古装戏经常受伤。她低头为他贴好创可贴，忽然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浅色疤痕，形状像个月牙。

沈砚舟迅速抽回手，袖口垂落遮住了伤痕。明天有场重要的戏，他转移话题，你脚踝……

没事了。苏清婉望向远处的马头墙，谢谢你的药。

夜风拂过，带来隔壁院子炒茶的气息。沈砚舟忽然轻声念道：『夜半醒来，见月色入户，欣然起行』。

苏清婉自然而然地接下去：『念无与为乐者，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』。

这是苏轼的《记承天寺夜游》，高中语文课本里的选段。沈砚舟的眼睛亮起来，像是有人往深井里投了颗星星。

你也记得。

记得什么？

沈砚舟笑了笑，没回答。他重新拨动琴弦，这次弹的是《良宵引》。月光在断弦上凝成一颗银色的泪。

深夜，苏清婉在客栈走廊遇见沈砚舟的经纪人。

林姐？

对方匆忙收起手机，但苏清婉还是瞥见了屏幕上的热搜标题：沈砚舟

暗恋

清婉啊，林姐笑得勉强，明天有媒l探班，记得和砚舟保持距离。

回到房间，苏清婉发现手机弹出推送——某知名娱乐号发布了一张片场偷拍照：雨中戏那天，沈砚舟为她拭泪的瞬间。配文是：「十年暗恋，终成戏中人？」

她点开评论区，热评第一赫然写着：「查过了，他俩是高中通学！s男神当年在图书馆给q女神写过情书！」

窗外，一片桂花被风吹落，粘在窗玻璃上，像一枚金色的指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