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生日这天,剧组无人知晓。
他向来不过生日,连经纪团队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。直到傍晚收工,场务小妹突然抱着一束沾露的白色洋桔梗跑来:沈老师,门口有人送花!
花束里夹着一张素笺:「今晚七点,房车见。——s」
沈砚舟的指尖在落款处停顿片刻,那里印着半个浅淡的唇印,像一片揉碎的樱花。
七点整,他推开房车门,闻到一阵熟悉的面香。
苏清婉正背对着他煮面,灶台上的小锅咕嘟冒着热气。她穿着浅灰色毛衣,发梢还沾着雨水,整个人像一幅被晕开的水墨画。
长寿面。她头也不回,按我外婆的方子,加了瑶柱和松茸。
沈砚舟站在门口,雨水从大衣下摆滴落,在柚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他想起十年前的冬天,自已瑟缩在教室后排,看着苏清婉将保温盒递给生日的通桌——我妈煮的长寿面,分你一半。
那时他多羡慕那个能吃到她家面的男生。
你怎么知道今天……
高中毕业册。苏清婉将面盛进青瓷碗,全班生日表里,你是霜降那天。
面条细如银丝,汤色清亮,上面漂着几粒金黄的桂花。沈砚舟低头吃了一口,鲜香在舌尖炸开,烫得他眼眶发热。
还有这个。苏清婉从包里取出牛皮纸包裹的书,《雪国》初版复刻,你高二那年在校刊提过想收藏。
沈砚舟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那篇校刊文章他只写了三行,刊登在角落,连班主任都未必记得。
你……
让过功课。苏清婉学着他之前的语气,眼睛却亮得惊人,了解搭档是基本素养。
窗外雨势渐大,雨滴敲打着车顶,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。
饭后,两人并肩坐在房车台阶上。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,银河像一把撒落的碎钻。
我小时侯,沈砚舟忽然开口,总以为星星是亡魂的补丁。
补丁?
奶奶说,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裁缝,把生前没说完的话缝成星光。他仰头饮尽杯中酒,喉结在月光下滚动,所以看星星时,其实是在读别人的遗憾。
苏清婉望向他的侧脸。此刻的沈砚舟不像影帝,倒像个迷路的少年,眼睛里盛着整个宇宙的孤独。
那你看得懂吗?她轻声问,那些遗憾。
沈砚舟转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眉间那颗浅褐色的痣上。十年前教室的晨光里,他曾在作业本背面无数次临摹过这颗痣的弧度。
有些能。他声音沙哑,比如现在这颗星星在说——
沈老师!制片人的喊声打断了他,急事!
沈砚舟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些汹涌的情绪已退回深海。
凌晨三点,苏清婉被挠门声惊醒。
一只雪白的流浪猫蹲在房车门口,颈环上刻着「云朵」二字——这名字与她高中作文里虚构的猫一模一样。
猫咪熟门熟路地跳上沙发,从靠垫下扒拉出一本黑色笔记本。
不行!苏清婉去抢,本子却已翻开。
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:十七岁的她站在文学社展板前,身旁空白处用钢笔写记了「苏清婉」,字迹从稚嫩到成熟,显然跨越了多年。
最新的一页写着:
「今天她夸我的眼睛像银河,却不知道银河里全是对她的想念。
——霜降夜,她送我《雪国》,送我长寿面,送我一场不敢醒的梦。
与此通时,酒店会议室灯火通明。
必须删减她的戏份!林姐将平板摔在桌上,现在全网都在扒他们高中的事,万一被挖出那场霸凌……
沈砚舟慢慢站起身。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。当茶杯在墙上砸得粉碎时,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听着。他声音很轻,谁敢动她的戏,我就召开记者会,把十年前的事原原本本讲一遍。
玻璃碎片在地上微微颤动,映出他冰冷的眼睛:包括我是怎么被扒光衣服锁在器材室,包括她是怎么踹开门递给我校服的——
也包括,这十年我是怎么看着她的海报,熬过每一个想自杀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