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头,指节握紧,像是怕一松手,那句话会将她整个人卷走。她努力想找回语言,却发现所有辩词在那句「我动过的真心,比你想像得多」后,都变得苍白无力。
「我没准备好……不是没想过你对我动情,但没想过你会这样说……这样直白,这样……」
她一口气未说完,忽地捂住脸,像是怕自己情绪溃堤。
他看著她,心疼更胜胜负。
他轻轻走近,试著扶住她肩,「对不起,我不是想逼妳……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藏著了。」
她没有推开他,只是在他掌下颤了颤,然后,缓慢地靠了上去。
「你知道我多努力才学会不动心吗?」她声音哽咽,
「现在你说一句,我就得全部重来……你真是……太坏了……」
他轻笑了一声,轻轻将她拥住,「那就重来一次,我陪妳。」
她靠在他胸前,沉默许久,像是在心里做著极艰难的计算。然后,她推开他一点,目光还有余温,语气却努力平稳。
「你这样,我真的很难做事。」
「我一向习惯计算香料的比例,也习惯看透人心的分寸。可你这一开口,把所有原则都搅乱了。」
她语调轻轻一顿,像是压过一个迟疑的呼吸。她轻轻离开他身边,先走到茶案旁,斟了一盏微凉的茶,慢慢饮下。
这一盏,她喝得极慢。
像是在借著茶水将情绪一点点咽下,也像是给自己留出一段调整呼吸的余地。她低头看著茶面浮动的茶叶,终于将那股悸动与软弱轻轻压回心底。
她放下茶盏,才转身坐回香案后方,眼尾尚红,语气却已渐渐恢复清明:「好了,沈掌柜,该你坐回来了。」
「还有二问,未完。」
她将茶盏推向对面:
「这第八问,不谈心,也不谈过去。我想问你——若我们真的要共事,你打算让我占几分利?」
他坐下,毫不犹豫道:「妳拿七成,我只要三成。」
「这么大方?不怕我独吞?」
「不怕。第一,我信任妳;第二,就算妳真想独吞,我也拦不住妳。」
他端起茶盏:「况且,妳若做得好,我们两家的名声都会提升,获利更多的是我们两个。」
他正色道:「顾姑娘,商场之上,最重要的不是算计,而是共赢。」
她点头,但眼神依旧锋利:「你口口声声说共赢,却把自己摆到少那一方,不像你。我若是立刻点头,倒显得我不识权衡。」
她语气转缓:「利如何分、权如何配,总不能靠一句话定终身。不如……你说说,这三分利里,你打算出什么?」
他轻轻吹了口茶,道:「我的人脉可助妳开启销路,我的财力能支援扩产,更重要的,我有特殊香料来源,质佳量稀,足以让产品脱颖而出。」
他望著她,语气温和而坚定:
「这就是我愿意出的。如果你觉得合适,我们可以谈具体细节;若不合适,也无妨。合作的基础在于信任,而非交换。」
她没再追问,只轻轻转开话题,手指抚过茶盖:
「今日先到这里。若你日后还有想问的,我会在蕊红斋后院——你若肯来,我便肯应。」
她眼中光芒沉稳,似审似问。
他点头,未再多语,只将香盂盖上,像是封存此夜。
她看似只问分利,实则早将信任与试探一并埋入话中。
而他答得毫无保留,却藏著更深的盘算。
沈闻道明白,百业通过去所牵涉的事,终有一日会被她问起。与其防,倒不如先让出一步,将利益与决策权交到她手中,也等于给她一个选择:若她真有心追查,他不会拦;若她愿共走,他便倾力相助。
这三分利,不只是让利,更是一句无声的保证——我不挡你问真相,只求还能留在你的局中。
香烟未散,人已各怀心思。
沈闻道低头,收起最后一块未燃香片,盖上香盒。
一声轻响,似封印,也似承诺——
下一回,他会给她真正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