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霍行舟独自一人去了“夜色”,那是宋雨栀婚前最常去、也是婚后曾偷偷跑去被他抓回来的酒吧。震耳的音乐,迷幻的灯光,拥挤的人群,一切都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。他坐在角落最暗的卡座里,点了一排宋雨栀以前最爱点的、名字花里胡哨的烈酒。他学着记忆中她的样子,仰头一饮而尽。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和胃,却没有带来丝毫快意,只有无边的苦涩和空虚。酒精很快上头,视线开始模糊。迷离的灯光中,他仿佛看到宋雨栀就在舞池中央,穿着一条火红色的吊带裙,身姿曼妙,随着音乐肆意舞动。她回过头,隔着喧嚣的人群,对他扬起一个明媚又带着挑衅的笑容,如同他们初遇时那般耀眼。“宋雨栀!”他猛地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冲进舞池,朝着那个幻影扑去。“回来!”他扑了个空,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酒杯碎裂,酒液溅了他一身。周围的男男女女发出惊呼和窃笑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趴在地上,对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,一遍又一遍地呢喃,声音破碎不堪:“宋雨栀我错了回来求你回来”有手机的闪光灯在暗处亮起。第二天,霍氏掌舵人深夜在酒吧买醉、形象尽失、狼狈不堪的照片,席卷了各大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。股价应声波动,家族元老电话打爆了他的手机。但霍行舟第一次,对这一切外界的纷扰和指责,毫不在乎。他瘫在冰冷的地板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钻石耳钉和那几根洁白的鸽子羽毛,窗外是天光乍破,而他的人生,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永夜。霍行舟的全球搜寻,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展开了。他动用了霍氏庞大的商业网络,雇佣了最顶尖的私家侦探,甚至不惜动用一些灰色地带的力量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撒向世界的各个角落。任何一丝可能与宋雨栀有关的蛛丝马迹,都会被他亲自过问,然后立刻放下一切,乘坐最早的航班飞赴而去。第一次确切的线索来自巴黎。侦探传来一张模糊的街拍,香榭丽舍大街的梧桐树下,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、戴着宽檐帽的窈窕背影,牵着一只撒欢的柯基犬。尽管只是一个背影,霍行舟的心脏却骤然紧缩,他一眼就认出,那是宋雨栀。她走路的姿态,那种即便融入人群也难掩的独特气场,刻在他的骨子里。他立刻推掉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并购会议,乘坐私人飞机直飞巴黎。根据线索,他找到了那家她曾出现过的画廊,一家她曾经在闲聊时提过很喜欢的、专卖小众抽象画的画廊。画廊主人对那位美丽又豪爽的东方顾客印象深刻,说她刚离开不久,似乎提到了要去左岸的莎士比亚书店淘几本旧书。霍行舟几乎是跑着穿过塞纳河上的桥,冲进那家拥挤而充满油墨香味的老书店。他在层层叠叠的书架间穿梭,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,呼吸都因紧张而急促。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还残留在这里。最终,他在诗歌区的书架前停下,指尖拂过一本诗集封面,旁边空着的位置,似乎还残留着被人抽走的宋度。店员告诉他,一位非常漂亮的东方女士刚刚买走了最后一本聂鲁达的诗集。他又晚了一步。那天晚上,他坐在宋雨栀可能坐过的塞纳河畔咖啡馆,翻开了她的社交媒体小号——那是他费尽心力才从一个她早已不联系的旧友那里撬出来的信息。内容寥寥无几,却像一扇窥探她新生活的窄窗。最新一张照片,是黄昏时分的巴黎圣母院广场,她没有露脸,只拍了一只手,手里捏着一个刚出炉的可颂,背景是漫天飞舞的鸽子。配文是:“自由的味道。”简单的五个字,像一根淬毒的针,扎进霍行舟心口。他想起霍家老宅后院那只被炖成汤的鸽子,想起她绝望的哭声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指,用力到骨节泛白。第二次线索指向冰岛。侦探发来一段短视频,是在著名的黑沙滩上。镜头里,一个穿着亮橙色防风衣的身影,正迎着凛冽的海风和咆哮的巨浪奔跑,飞扬的发丝如同跳跃的黑色火焰。尽管距离很远,画面模糊,但那种蓬勃的、仿佛要与天地抗争的生命力,是独属于宋雨栀的。霍行舟再次毫不犹豫地出发。冰岛的冬天酷寒难耐,狂风卷着冰碴,打在脸上如同刀割。他租了辆越野车,沿着海岸线寻找,问遍了沿途所有的旅馆和民宿。终于,在一个靠近冰川的偏僻小镇旅馆,老板娘确认见过这样一位引人注目的东方女子。“她昨天刚退房,说是要去蓝湖温泉,然后可能去看极光。”霍行舟立刻驱车赶往蓝湖。乳蓝色的温泉湖中,游客熙攘,蒸汽氤氲。他一个个区域找过去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,心跳如鼓。最终,他在更衣室外的休息区,看到一个刚刚离去的身影坐过的位置,椅子上,遗落了一枚小小的、印有火山图案的冰箱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