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昭手上的伤口结了痂,痒得她总想去挠。第三天一大早,她正坐在院子里给旺财梳毛,就听见两个家丁在墙角嘀咕。“……真的假的?张三藏在京兆尹衙门?”“千真万确!我表舅邻居家二小子在衙门当差,亲眼看见的!说是一个多月前,有人看见张三翻墙进了衙门后院,再也没出来过!”“那京兆尹不抓人?”“抓什么抓?说不定就是藏起来了!听说张三手里有京兆尹的把柄……”昭昭耳朵竖得老高,手里的梳子都停了。旺财“呜呜”两声,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。“旺财,”昭昭压低声音,眼睛亮得吓人,“听见没?京兆尹衙门……藏逃犯!”旺财摇尾巴。“这可是大事!”昭昭扔下梳子,蹭地站起来,“张三那王八蛋,身上背了六条人命,官府通缉一个多月了,原来躲在衙门里!这要不拆,天理不容!”她转身就往屋里跑,翻箱倒柜找夜行衣。天黑得透透的时侯,昭昭换上黑衣,用黑布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,背上大哥送的玄铁锤。旺财跟在她脚边,一人一狗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。盛京的夜晚静悄悄的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传来。昭昭熟门熟路地绕小巷子,两刻钟就到了京兆尹衙门外。衙门大门紧闭,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四个衙役挎着刀守在门口,站得笔直。昭昭蹲在对面屋脊上观察了一会儿,悄声对旺财说:“从后墙翻。”她绕到衙门西侧,选了个墙角有树的地方,三下两下爬上树,轻飘飘地跳进院内。旺财在墙外急得转圈——它跳不过这么高的墙。院内黑漆漆的,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。昭昭猫着腰,沿着墙根往后院摸。后院比前院大得多,种着不少花草树木,角落里还有口井。昭昭挨个屋子听动静,大部分都安静着,只有最靠西的一间偏房,里头隐约传来人声。她蹑手蹑脚凑过去。偏房门窗紧闭,门口站着两个衙役,但这两个衙役明显不对劲——他们没像前门那样站着,而是靠在墙上,神色紧张,时不时左右张望。昭昭蹲在窗根底下,屏住呼吸听。里头有男人的声音,还夹杂着女人的抽泣。“……张爷,您再忍几天,等风头过去……”“忍?老子都忍了一个多月了!天天躲在这破屋子里,闷都闷死了!”“这不是……外头查得紧吗?京兆尹大人说了,等过阵子,找机会把您送出城……”“送个屁!老子要走现在就走!”“张爷!张爷您别急!大人说了,只要您把那账本交出来,保证送您安全出城,还给您一笔银子……”昭昭听得心头火起。好个京兆尹!不光藏逃犯,还跟逃犯谈条件!她悄悄退到偏房后墙,掂了掂手里的玄铁锤。后墙比前墙薄,敲起来应该更顺手。她深吸一口气,抡圆了胳膊——“哐当!!!”第一锤下去,墙皮哗啦啦掉。里头的说话声戛然而止。“什么声音?”“去看看!”昭昭不等他们反应,第二锤紧跟着砸下去——“轰隆——”整面墙被砸出个脸盆大的窟窿!尘土飞扬中,昭昭点亮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,往窟窿里一探。火光瞬间照亮了屋内。只见屋子中央的椅子上绑着个年轻女子,嘴里塞着布,记脸泪痕。旁边桌子旁坐着个记脸横肉的汉子,正是通缉令上的张三!而桌边还站着三个穿着衙役服的人,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酒杯。“张三!”昭昭大喝一声,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,“终于找到你了!”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。张三最先反应过来,猛地站起来就想跑。但他坐的位置离门口远,跑了两步就被昭昭堵在墙边。“哪里跑!”昭昭抡起铁锤,照着张三的膝盖就砸。“啊——”张三惨叫一声,扑通跪倒在地。那三个衙役这才回过神,其中一个拔刀就想冲上来,却被昭昭一瞪眼,吓得不敢动了。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”昭昭指着他们,“穿着官服,包庇逃犯,绑架良家妇女!这身皮不想要了是不是?!”“郡、郡主饶命!”一个衙役扑通跪下了,“我们、我们是被逼的!是京兆尹大人让我们……”“闭嘴!”另一个衙役赶紧打断他。昭昭不理他们,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,扯掉她嘴里的布,又用锤子砸断绑手的绳子:“没事了,我是长乐郡主,来救你的。”女子“哇”一声哭出来:“郡主!郡主救命!他们抓了我,说要用我逼我爹交出什么账本……我爹是西城米铺的掌柜……”“账本?”昭昭转头看向张三。张三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,疼得直冒冷汗。昭昭一脚踩住他胸口:“说!什么账本!”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张三还想狡辩。昭昭举起锤子,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不说?那我先砸断你另一条腿,再砸断你两只手,慢慢问。”“我说!我说!”张三吓得脸都白了,“是、是京兆尹大人贪污修河款的账本……我、我替他办事的时侯,偷偷抄了一份……他怕我捅出去,就把我藏在这儿……”“贪污修河款?”昭昭气得手都抖了,“去年黄河决堤,淹了三县,死了多少人!朝廷拨的修河款,他敢贪?!”这时,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“怎么回事?!谁在闹事?!”京兆尹王守仁的声音传来,人还没到,声音先到了。偏房门被推开,王守仁带着七八个衙役冲进来。一看到屋里的情景——墙上的大窟窿,跪在地上的张三,被救下的女子,还有举着铁锤的昭昭——王守仁的脸色瞬间惨白。“郡、郡主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这、这是误会……”“误会?”昭昭冷笑,铁锤往地上一杵,“王大人,您给解释解释?通缉犯张三怎么藏在您衙门后院?这女子又是怎么回事?还有——”她从怀里掏出刚才趁乱从张三身上摸到的一本小册子,扬了扬:“这修河款贪污的账本,也是误会?”王守仁看到那本册子,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“郡、郡主听我解释……”他冷汗直冒,“这、这张三是自已躲进来的,下官也是刚发现……这女子、这女子是张三绑架的,跟下官无关……那账本、那账本是伪造的!定是张三想陷害下官!”“哦?”昭昭挑眉,翻开账本,“那这上面记的‘景和十三年三月,修河款五十万两入库,实发三十万两,截留二十万两,王守仁分十万,工部李侍郎分五万,户部钱尚书分三万’——也是伪造的?”王守仁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昭昭转头对那三个还跪在地上的衙役说:“你们刚才说,是京兆尹大人让你们看着张三的,还说等风头过去送他出城——这话,敢不敢在陛下面前再说一遍?”三个衙役面面相觑,最后齐齐磕头:“郡主饶命!我们愿意作证!是王大人逼我们的!”王守仁眼前一黑,扶着门框才没倒下。昭昭把账本收好,对那女子说:“姑娘,能走吗?”女子擦了擦眼泪,用力点头:“能!”“好,”昭昭一手拎着铁锤,一手扶着女子,“咱们这就进宫,把这些证据呈给陛下。我倒要看看,这位‘刚正不阿’的京兆尹大人,还能怎么狡辩!”她走到门口,瞥了眼瘫软在地的王守仁:“王大人,一起走吧?还是说,您想让我‘请’您?”王守仁面如死灰,在两个衙役的搀扶下,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院外,旺财终于找到了个狗洞钻进来,摇着尾巴跑到昭昭脚边。昭昭摸了摸狗头:“走,旺财,咱们又抓了条大鱼。”夜色中,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皇宫方向走去。偏房墙上的大窟窿还在往外冒灰,像是在嘲笑这所谓的“朝廷威严”。